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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纸与标签牌（第1页）

午后的店里没客人。加湿器嘶嘶地响，风扇把储藏间的门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时见蹲在收银台边上，把最下面那个抽屉整个抽出来，搁在腿上。轨道两边生了一层锈，泛着暗红。她早上放pocky的时候卡了两次，一推，咯噔，再一推，又咯噔。她记着这个声音，记了一上午。

储藏间门帘后面，水桶靠墙那排，木架底下压着一张砂纸。她翻了一会儿才翻到。砂纸旧了，边角卷起来，糙面还是利的。她捏了捏，纸面上细细的砂粒硌着指腹。

她拿着砂纸回到收银台边蹲下，把砂纸对折，卡进轨道，顺着锈的方向往前推，再拖回来。锈末子细碎地落下来，落在她膝盖上。磨一趟，她用指头顺着轨道摸一遍，硌手的点还在，再磨。磨到第三趟，手指再摸过去，轨道滑了。她又换了个角度，横着补了两下，把轨道边上翘起的锈皮也带掉。指腹上沾了一层锈灰，她在裤腿上蹭了蹭。

她把抽屉放回去，推了一下。顺的。拉出来，再推回去，还是顺的。她开了合，合了开，试了三个来回，抽屉一声都没吭。她又试了一遍，才把它合上。

纪柚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尤加利叶，一片一片往下撕底叶，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个柜子，我半年没开过了。"纪柚说，"你怎么知道里面有砂纸？"

"翻了才找到的。"时见说。

"储藏间东西堆成那样，你翻得着。"

"翻得到。"时见说。她低头拂着轨道上的锈末子，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以前在家，东西坏了，都是我自己修。"

纪柚撕叶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妈走了以后，家里的东西坏了，没人管。"时见说，"水管堵了，我自己拿铁丝捅。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拿胶带一圈一圈贴。抽屉卡了，就翻砂纸磨。"

她顿了顿："我家里有一整包砂纸，粗细都有。磨抽屉用细的，磨铁锈用粗的。"

"以前这些东西也不用我管。"时见说，"我妈在的时候，水管堵了，是她喊人来通；窗户漏风，是她拿胶带贴。她走了以后，我才一样一样学着修。"

纪柚听完，没有接话。她把手里那根尤加利叶的底叶撕完，放进水桶里，又在桶沿上把手上的绿渍蹭了蹭。

"那现在呢？"纪柚问。

"现在？"时见想了想，"这家店的东西，坏了我会修。"

"你还会修什么？"纪柚问。

"能修的，都试着修过。"时见说，"灯泡，水龙头，锁芯，拉链。"

"……以后店里坏了东西，我叫你。"纪柚说。

时见抬头看了她一眼："嗯。坏了就叫我。"

纪柚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弯着腰在柜台抽屉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块白亚克力标签牌和一支细马克笔。她趴在台面上，一笔一画写了两个字，写得很慢，写完看了看，把一处笔画描圆了。

她把标签牌推到时见面前："你自己决定贴不贴。不贴也行，反正就这一个抽屉是你的。"

标签牌上写着两个字：时见。字是圆圆的，一笔一画都收着劲儿。

时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拿起来，翻到背面，又翻回来，指腹在那两个字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