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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第1页)

沈修凌从御座上站起来,步下丹墀,立在北境舆图前,目光从怒江一路扫到铁岭卫,从铁岭卫一路扫到高丽王京开城。“青狼要织一张从南到北横跨整个大衍的网子。这张网的经线是断肠砂毒链,纬线便是萧氏、齐王、崔氏、韩绰、宋知和这些被收买的棋子。现在,朕就要将这张网的另一端从高丽扯出来。”他命周祚昌即刻以兵部名义遣专使赴高丽,面呈国书,责问高丽为何向北狄献贡,并要求高丽国王限期将境内所有北狄商队驱逐出境。另调辽东水师巡弋鸭绿江,封锁高丽海峡,凡北狄商船一律扣押。”孙承宗与周祚昌领旨退出后,沈修凌独坐御案后,将那张油纸字条从怀中取出来又看过数遍。字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已被体温熨得微微发暖,他小心拢在掌心,半晌才放回怀中,重新批阅起案头那摞积压的折子,朱笔落纸如飞,每一笔仍是铁画银钩。六月初一,牧欺尘率部抵达杀虎沟南岸。萧继业早已在营寨外等候。两名曾并肩血战至今的同袍隔着杀虎沟的浊浪相望,萧继业将断刀横于胸前,刀鞘上的贯穿裂痕在正午日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牧欺尘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南疆猎弩手们紧随其后,步履轻捷,茶氏峒寨的猎弩挂在背上,弩臂在山风中纹丝不动。萧继业迎上前去,两人郑重行了军礼,萧继业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被旧刀疤反复撕裂又缝合的脸。“茶玉英已摸清了红柳城北侧的暗河走向,那个从红柳城中逃出来的掘井匠,此刻就在营中。”牧欺尘点了点头,将枞木小弩挂上马鞍前桥,跟在萧继业身侧大步踏入营寨。身后的猎弩手们将药囊从背篓中取出依序分发给前线守军,这些药囊是叶昭仪在凤仪宫中不眠不休以银丝草、红藤、田七、血竭调制的,专治毒烟熏伤与刀箭创口。牧欺尘要去见那个掘井匠——那个从红柳城中逃出来的人,将告诉他红柳城的城墙死角究竟在何处,而青狼的狼泉暗河,又该从何处截断。营寨外的杀虎沟浊浪翻涌,朔州城头的狼头大纛仍在风中猎猎作响,而在乌勒盖那三座瓮城之间,青狼正站在那张人皮舆图前以炭笔在狼泉的位置画下一个只有他自己懂得的符号。所有明与暗的线索,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收束。边城整饬革除旧弊,以夷制夷训练新军(上)六月初二,朔州城南大营。牧欺尘在营寨外勒住战马时,迎接他的不是军礼,是一片沉默。三百陌刀手与南疆猎弩兵已依令扎营,但营中那些从朔州、宣府、大同三镇抽调出的边军老兵,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这里没有人喊他“牧大人”,没有人喊他“牧帅”,甚至连他的全名都无人称呼。这些老兵个个横眉冷对,只用眼神交流,可那些眼神里却写满了同一句话:一个北狄杂种,凭什么挂帅?萧继业正在辕门外等着他。面具后的目光将营中老兵的沉默尽收眼底,他握了握拳,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断刀往身后拨了拨,亲自引着牧欺尘入中军帐。帐门掀开,一股混着陈年汗渍、铁锈与药膏的气味扑面而来。帐中已立着七八个人,都是朔州边军的将领。他们的甲胄上还沾着昨日守城时溅上的硫磺烟尘,虎口被弓弦与刀柄磨出的茧子厚如铜钱,每一张脸都被朔风与毒烟熏得粗糙如砂石。为首的是朔州镇副将孟昭武的族叔孟坦,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边军,实打实靠着战功从步卒一步步升到副将。他看过来,用那双常年紧握陌刀的手抱拳行礼,态度恭谨,语调却冷淡而刻板:“末将朔州镇副将孟坦,参见牧帅。牧帅远来劳顿,末将已为牧帅备好接风宴,请牧帅入席。”牧欺尘眉头一皱,没有坐下。他站在帐中扫了一眼那些将领的面孔,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朔州镇现有弩箭多少支?铅弹多少发?”孟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挂帅之人不寒暄不客套,上来便盘库。孟坦顿了顿,答说弩箭尚有三万余支,铅弹一万余发。牧欺尘从怀中取出兵部武库四角账清册的誊本翻到朔州镇的那一页,念道:“朔州镇武库账册记载,弩箭库存十二万支,铅弹五万发。萧继业在杀虎沟南岸与阿古达木一役消耗弩箭约两万支,铅弹约八千发。余下弩箭十万支,铅弹四万二千发。与孟副将所报之数相去甚远。”他将誊本合上,抬起头望着孟坦,冷冷道:“朔州镇武库实际数量与朝廷所载相差七万支弩箭、三万余发铅弹。这些军械,可是喂了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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