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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1页）

牧欺尘一怔，端着奶茶，杯沿停在唇边却没有喝。他将杯子搁下，拿起一块杏花糕，咬了一口。糕甜甜的，槐花蜜放得正好。他嚼着糕，含混说了几句——“那就让他们再多疼些。下一批捐纳章程里，把虚衔的仪仗规格也写进去——三品虚衔可用三品仪仗，但仪仗上的补服不得绣补子。空顶戴，空仪仗，不给补子。补子是实权之人的体面，不可让捐来。此番让渡既可安众臣之心，也可安百姓之心。”他咽下糕，又拿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苏州春汛在即，黄河凌汛也不远了。户部那些现银撑不过两次大汛。捐纳之策须得趁热打铁，下一批章程要赶在元宵前发出去，趁着年味还没散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把银子掏出来。”说完，他将指尖从那道线上移开，端起奶茶，一饮而尽。暮色漫过窗棂，将他的侧影镀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窗外有爆竹声零星响起，是城中百姓提前闹起元宵。一簇焰火蹿上半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成一朵金色的菊。那菊瓣还未散尽，美人献策捐纳解困，虚衔鬻爵巧度难关（下）正月十四，黄昏。大理寺的封条贴上了通政司衙门的东厢房。韩绰被停职待勘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油锅，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炸得坐立不安。通政使的品级是正三品，实权在握，韩绰外放江南两年间经手的奏疏、邸报、密折数以千计，每一份都可能藏着未及浮出的暗账与密信。封条一贴，那些曾与他有过银钱往来的人便开始彻夜不眠。与此同时，吏部将捐纳章程的修订本誊清呈上。新增三条细则皆出自长乐宫那本账册——三品虚衔可用三品仪仗，补服不得绣补子；捐纳者名姓及捐银数目以活字印刷张贴于各府城门，河工赈捐每一笔出项同步公示；另设“捐纳诰命”之制，三品虚衔者可请诰命一道，诰命轴上不书品级，只书“河工赈捐”四字，以示与科甲正途之别。这三条细则是沈修凌亲自以朱笔添改的。原本孙承宗拟的章程只有干巴巴的品级与银两，沈修凌在末尾加了“不绣补子”四字，又划去“诰命按品级授”改为“只书河工赈捐”。孙承宗初时不解，看了片刻便恍然大悟——补子是实权官员的体面，诰命是正途出身的荣耀，这两样东西若不剔除，科甲正途的反弹只会愈演愈烈。而将其剔除之后，捐纳虚衔便成了纯粹的“花钱买名声”——名声可以卖，但权力不能卖，体面不能卖。这条线一划，便将捐纳之策从“鬻爵”的泥淖中拔了出来，牢牢钉在了“赈捐”的旗号上。当夜，沈修凌将朱批过的章程递到牧欺尘面前。牧欺尘低头看了片刻，目光在“不绣补子”四字上停了停。“这是谁添的？”“朕。”牧欺尘开心地笑了笑，没有再问，提笔蘸墨，在章程末尾又补了一句：“捐纳者子孙可入官学，不授举人资格。”写完将笔搁下。不授举人资格，意味着捐纳者的子孙可以读书，但不能以捐纳为跳板直接获取科考功名。这一句便补上了章程最后的漏洞——断了那些企图以捐纳为子孙买通仕途捷径的念想。章程以六百里加急明发天下。活字印刷的告示再次贴遍京城九门与江南各府。告示末尾附了扬州河工赈捐的首批账目——青石三千方、大米两万石、河工三千六百人、堤身修复十二里。上面每一项支出都精确到两，每一个数字都盖着户部与工部的联署印章。扬州百姓在告示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不识字的拉着识字的一句一句念给他听，念到“青石三千方”时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喊着“那是瓜洲渡码头上的石头，我亲手搬的”，念到“堤身修复十二里”时另一个声音便接上去“那十二里有八里是我家的地，去年淹了今年修好了”。人群哄然大笑，笑声很快被突然响起的爆竹声淹没。汪懋德感动得落下泪来。这些爆竹不是他买的了，是瓜洲渡的百姓自发凑钱买的。他们并非为了庆祝一个盐商得了三品虚衔，而是为了庆祝官府第一次将他们缴纳的赋税修成的河堤，一五一十地写在了纸上，贴在了墙上，让所有识字不识字的人都能看见。这场从扬州烧起来的爆竹声，在元宵节前后传遍了江南。募捐簿上的名姓从三大页变成了十二页，捐银总额从四十七万两变成了八十一万两。苏州春汛的堤防加固、黄河凌汛的提前布防，一并有了着落。孙承宗在户部连夜核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拨到最后将算盘一推，对梁衡派来的户部司官说了一句——“长乐宫那位，不是后宫干政，那可是老天给大衍送来了个户部尚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