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沈昭把披风裹紧了一点,“赶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顾衍之在等他。---第三天傍晚,沈昭终于到了。那是一座南方的小城,依山傍水,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跟京城的恢弘大气完全不同。但沈昭没心情看风景。“大人在哪儿?”他抓住一个锦衣卫问。“在……在城东的别院里。”那个锦衣卫看到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少、少夫人?您怎么来了?”“别废话,带路。”沈昭跟着那个锦衣卫穿过半座城,到了一座幽静的宅院前。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沈昭都愣住了。“少夫人?!”“让开。”沈昭推开他们,大步走进去。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正房的灯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沈昭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门从里面打开了。顾衍之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中衣,左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但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一样亮。他看到沈昭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小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沈昭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胳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所有在路上积攒的担心、害怕、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顾衍之。”他的声音在发抖,“你骗我。”顾衍之回过神来,伸手想拉他。沈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说不危险!”“你说皮外伤!”“你说让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变成了哭腔:“你就是这样等你的?等着等着把自己等受伤了?”顾衍之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和抖个不停的嘴唇,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小昭,我——”“你闭嘴!”沈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先让我骂完!”顾衍之乖乖闭嘴了。沈昭一边哭一边骂,骂得毫无逻辑,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骗我”“你混蛋”“你说话不算数”。顾衍之听着,眼眶也红了。他伸手,这次没给沈昭拍开的机会,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别碰我!”沈昭挣扎,“你受伤了还不知道消停!”“左臂受伤了。”顾衍之的声音闷闷的,右臂收紧,把人牢牢圈住,“右臂没事。”“那也不行!你放开!”“不放。”顾衍之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你来了,我就不放了。”沈昭挣扎了几下,没挣动,索性放弃了。他把脸埋在顾衍之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他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含混不清,“你信也不写,消息也不传,我差点以为你……”“以为我死了?”顾衍之接上他的话。沈昭的身体一僵,然后哭得更凶了。“你别说了!”“不会死的。”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小孩,“你在等我,我不会死。”沈昭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鼻子塞了,嗓子哑了,才慢慢停下来。他吸了吸鼻子,从顾衍之怀里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瞪着他。“让我看你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让我看。”沈昭的语气不容置疑。顾衍之叹了口气,松开手,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沈昭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看到了一条三寸长的伤口,从手肘延伸到手腕,虽然已经缝合了,但还是红红肿肿的,看着触目惊心。“这叫皮外伤?”沈昭的声音冷了八度。“……当时流血比较多,看着吓人,其实不深。”顾衍之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心虚。“谁缝的?”“军医。”“拆了。”“什么?”“我说拆了。”沈昭从袖子里掏出银针,“我重新缝。”顾衍之看着那包银针,沉默了两秒。“小昭,已经缝好了,没必要——”“你信不信我扎你一针让你睡三天?”顾衍之闭嘴了。他太了解沈昭了。这小家伙平时软乎乎的,但涉及到医术的事,六亲不认。军医被叫了过来,一脸懵逼地看着沈昭把缝好的线一根根拆掉,然后重新消毒、缝合。沈昭的手很稳,银针刺进皮肤的时候,顾衍之几乎感觉不到疼。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动作又快又准,像在绣花。军医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位是……”他小声问旁边的锦衣卫。“少夫人。”锦衣卫小声回答,“大人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