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衣料,攥得指节泛白。雪团从桌角跳下来,跳上他的膝盖,在他手边团成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一小团,贴着他发抖的手指。“沈家的背景呢?”顾衍之问。“清白。”陈骁说,“沈鹤亭这些年只做两件事——经营家业,照应妹妹。没有参与任何朝廷事务,跟前朝余孽也没有往来。”顾衍之点了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陈骁拱手退了出去,关上门。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沈昭手指攥着衣料的细微声响。顾衍之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小昭。”沈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七年前。”他的声音有点哑,“他来京城看过我吗?”顾衍之沉默了一秒。“如果你想查,可以查。”沈昭摇头。“不用了。”他低下头,摸着雪团的背,“查到了又能怎样?人都没了。”顾衍之伸手,覆上他摸着猫的那只手。“你想去江南看你母亲,随时可以去。”沈昭沉默了很久。“再等等。”“等什么?”“等你的事解决。”沈昭抬起头看着他,“我答应过你,要等你一起去。”顾衍之看着他那双红红的、但很坚定的眼睛,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好。”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雪团睡在他胸口,呼噜声均匀。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衍之。”沈昭开口。“嗯。”“你说,我爹被抄家之前,有没有想过我?”顾衍之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下。“想过。”“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在抄家之前,把你送走了。”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为了保你,他可能早就逃了。”沈昭的眼眶红了。他把雪团从胸口挪开——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翻过身面对顾衍之,把脸埋进他胸口。“顾衍之。”他的声音闷闷的。“嗯。”“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顾衍之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想要?”“不知道。”沈昭闷闷地说,“就是问问。”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两个男的,生不了。”“我知道。”沈昭从他怀里抬起头,“我是说,收养一个。”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沉沉的。“你想收养?”“想过。”沈昭把脸又埋回去,“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们老了,家里太冷清了,养个孩子热闹。”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好。”沈昭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雪团被抖醒了,从旁边爬起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下床走了。那个背影,像是在说:“你们聊生孩子,我一只猫听不合适。”沈昭看着雪团跳下床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它好像听懂了。”“它什么都懂。”顾衍之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装不懂。”第二天早上,沈昭坐在桌前吃早饭,面前摆着一笼虾饺、一碗粥、一碟小菜。他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了筷子。“小昭公子,怎么了?”青禾在旁边问,“不合口味?”“不是。”沈昭看着那笼虾饺,“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想他爹。他爹叫什么来着?赵昀。前朝宗室,远房堂弟,七年前被抄家处斩。沈昭把虾饺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以前从来不关心“前朝”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大夫,只管看病。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爹是被当今圣上杀的,顾衍之的父母也是被当今圣上杀的。他们的命,都捏在同一个人手里。“青禾。”他放下筷子。“在。”“你说,一个人要杀掉多少人,才会觉得够?”青禾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昭没等她回答,站起来走出了饭厅。他去找顾衍之。顾衍之在书房,正在看公文。看到他进来,放下笔。“吃完了?”“没。”沈昭走到他面前,“吃不下。”“怎么了?”沈昭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衍之,你想过报仇吗?”顾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昭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想过。”“然后呢?”“然后……”顾衍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然后遇到了你。”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遇到我就不想了?”“不是不想。”顾衍之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是不急了。以前想报仇,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有你了,我想多活几年。”沈昭的眼眶红了。“顾衍之,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