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节越来越近了,杨梦璃一面暗地里盘算着怎么劝她爹收回让凤仪入宫的打算,好成全凤仪跟胡俊宇,一面还得盯着海月别惹事。没过几天,下人来报——大理寺卿胡树望带着夫人衡阳郡主和公子胡俊宇来府上拜访了。
杨孟义夫妇和杨梦璃赶紧到前厅迎客。胡树望一身官袍,面皮白净恭敬有礼,这些年全仗着杨青山提携,对杨家忠心耿耿;衡阳郡主穿得体面,身段窈窕,眉眼间还是当年那股子爽利劲儿,一见杨梦璃就笑了,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不放。旁边的胡俊宇穿锦袍,眉目俊朗身板挺直,十三岁的人已经有了几分少年英气。
“梦璃妹妹,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衡阳郡主拉着她的手亲热得很,“当年你突然没影了,我急得满世界打听你,可一点信儿都没有。还好你平平安安回来了,还好你好好的。”
“郡主姐姐,让你挂心了。”杨梦璃心里一暖,“这些年我也一直惦记着你,就是身不由己,没法跟你联系,姐姐别怪我。”
俩人打小就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那种,隔了这么多年再见,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语气里头全是亲热。胡树望在旁边坐着,目光时不时往杨梦璃身上瞟,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当年他还没入仕在杨家当门客的时候,心里头就装着那个娴静端庄的杨家大小姐,可那时候身份差太多,他只能把这份心思死死藏着。如今十几年过去,杨梦玉早没了,他心里的那点念想却还在,只是更深更沉了。
杨孟义看出气氛有点微妙,赶紧笑着打圆场:“树望兄、郡主,一路辛苦,快坐快坐,上茶。”
众人落座,下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前厅里热闹起来,从朝堂上的事聊到各家儿女,气氛挺融洽。胡俊宇因为常来杨家走动,跟下人们都熟,坐了一会儿就悄悄溜了,径直往后院去——他心里惦记着杨凤仪,想早点见到她。下人们见怪不怪,也没拦着。
聊了一阵,杨梦璃看气氛不错,就把话头往孩子身上引:“郡主姐姐,俊宇跟凤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性子也合得来。不知道你跟树望兄对这两个孩子有啥看法?”
说到两个孩子,衡阳郡主脸上全是笑,语气也软了:“梦璃妹妹,不瞒你说,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凤仪那丫头。明艳大方温婉懂事,比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强多了,我早把她当亲闺女疼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我也清楚,凤仪是杨家的嫡孙女,国公爷对她寄予厚望,迟早要入宫当皇后的。所以就算我再喜欢她,觉得她跟俊宇再般配,也不敢多想,只当俩孩子是兄妹情分,盼着他们各自安好就是了。”
杨梦璃听到这儿心里一喜——郡主姐姐也认可凤仪,有她帮忙说话,劝爹收回成命让凤仪跟俊宇在一起,没准还有戏。
她赶紧握住衡阳郡主的手,语气恳切:“郡主姐姐,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呢。凤仪性子软,我真不忍心让她进那个深宫,重走我姐姐的老路。俊宇这孩子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又真心待凤仪,俩孩子两情相悦,本来是桩多好的事。”
“我想求你亲自跟我爹提亲,让他收回让凤仪当皇后的打算,成全这两个孩子,让他们过安稳日子。”杨梦璃眼里满是期盼,“有你跟树望兄出面,我再从旁边帮着说话,没准爹就心软应了呢?”
衡阳郡主愣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她当然想成全两个孩子,可杨青山的脾气她太清楚了,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定下的事很少改。可看着杨梦璃恳切的眼神,再想想杨凤仪的委屈和胡俊宇的心意,她到底还是心软了,点了点头:“好,梦璃妹妹,我答应你。这事我回去跟夫君商量,挑日子就来向杨阁老提亲,尽我们最大的力成全他们。”
胡树望也点了头,语气恭敬:“杨兄、嫂子、二小姐,郡主说得对。俊宇跟凤仪两情相悦,能结成连理是件美事。这事我全力配合郡主,去跟老师求情。”
杨孟义和徐薇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多谢树望兄、多谢郡主!”徐薇眼圈都红了,要是这事能成,凤仪就不用进宫了,就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她当娘的也就安心了。
几人正商量得热乎呢,前厅外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夫人,不好了!二小姐,海月小姐……她把胡家小公子给打伤了!”
“啥?”众人全蹦起来,赶紧往后院跑。下人一边跟着一边嘴不停地说——原来胡俊宇往后院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海月在空地上耍九节鞭。那鞭子在海月手里耍得呼呼生风,一会儿腾空一会儿落地,又凌厉又利索。胡俊宇从小到大见的贵女都是温温柔柔的,哪见过哪个官家小姐这么能打?一下就看呆了,站在原地眼珠子跟着海月转。
海月耍得正起劲,余光瞥见胡俊宇站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以为他也是练家子想跟自己比划比划。一时兴起,鞭子一甩就朝他招呼过去了。好在她发现胡俊宇好像没准备好,临时收了大半的劲儿,可鞭子带着风还是啪地甩在他身上,把人撂了个跟头。
海月一看闯祸了,赶紧收鞭子跑过去蹲下扶他,小脸急得通红,嘴撅着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也会功夫想跟你比划比划,我真的收力了!你没事吧?伤哪儿了?”
胡俊宇摔地上胳膊发麻其实没啥大事,可他一抬头,正撞上海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前这小丫头眉眼灵动,满脸慌张,小嘴撅着又娇又俏。他心脏忽然咚咚跳了两下,脸都热了,胳膊上那点麻劲儿早就忘了,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杨梦璃和衡阳郡主她们冲到后院的时候,海月还蹲在地上扶着胡俊宇,小脸急得通红,嘴里不停叨叨:“你真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会功夫想跟你比划比划来着……”
胡俊宇躺在地上,胳膊肘撑着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海月,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热。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胳膊其实有点疼,但就是不想吭声。
衡阳郡主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扶起儿子上下打量:“俊宇!伤哪儿了?快让娘看看!”
“没事没事,娘,真没事。”胡俊宇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却还忍不住往海月那儿瞟,“就是绊了一下,没摔着。”
徐薇也凑过来,拉着胡俊宇的胳膊左看右看,转头冲海月板着脸:“月儿!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莽撞?九节鞭是闹着玩的吗?伤着人怎么办?”
海月耷拉着脑袋,嘴噘得能挂油瓶,声音比蚊子还小:“舅母我错了……我真的收力了……我以为他是练家子……”
杨梦璃在旁边站着,又气又好笑。她这闺女,野惯了,在辽东的时候漫山遍野地疯跑,跟军营里那帮小子们比划来比划去,遇见谁都想跟人过两招。到了京城还是这毛病,看见个人就以为是能打的。
“月儿,过来。”杨梦璃招招手。
海月老老实实走过去,低着头揪她袖子:“娘……”
“跟俊宇哥哥好好赔个不是。”
海月转身对着胡俊宇,认认真真鞠了一躬:“俊宇哥哥对不起,我不该拿鞭子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