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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的心事（第1页）

皇太后千秋节的事儿压在杨梦璃心头，她正愁着怎么给海月拿主意呢，忽然发现嫂子徐薇这些天不大对劲。以前温温柔柔从容大方的人，如今整天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坐着发呆，眉眼里全是忧色。

一天午后，海明在屋里看书，海月跟杨凤仪玩去了，杨梦璃寻了个空拉着徐薇到花园凉亭里坐下，试探着问：“嫂子，我看你这些天总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啥心事？要方便的话跟我说说，没准我能替你分担分担。”

徐薇望着亭子外头飘落的树叶，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半天才开口，声音发颤：“梦璃，我哪儿有什么私事，我愁的是凤仪啊。”

“凤仪？”杨梦璃心里一紧，“凤仪怎么了？那孩子温顺懂事，爹和哥哥都疼她，还能有什么委屈？”

“委屈倒是谈不上……可她的命，早就让人给定死了。”徐薇抹了抹眼角，声音沉下去，“你还不知道吧，公爹早就定了，等千秋节一过就奏请皇上，让凤仪入宫当皇后。我当娘的，明知道宫里水深，明知道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她一把攥住杨梦璃的手，眼神急切的要命：“梦璃我求你了，千万别让海月也进宫。杨家已经毁了一个女儿，就是你姐姐梦玉，咱们不能再害海月了，不能再让杨家的姑娘走你姐姐的老路！”

杨梦璃手一抖，茶杯差点脱手。她真没想到，父亲竟然早就内定了凤仪当皇后。姐姐杨梦玉当年入宫的事一下子涌上心头——姐姐身体一向好，怎么进宫没几年说没就没了？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那会儿自己刚逃出京城，自顾不暇，离得又远，根本没法查。

如今看来，姐姐的死怕是有蹊跷。皇宫里头看着金碧辉煌，其实暗地里杀人不见血，争宠斗狠的事儿多了去了。姐姐性子软又得宠，肯定是卷进去了才落得那个下场。

她定了定神，拍了拍徐薇的手：“嫂子你放心，海月我绝不会让她进宫。至于凤仪……我得问问她自个儿的意思。就算爹早就定了，就算这是杨家的脸面，可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了，更不能让她心里头不痛快地进宫。”

徐薇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可马上又灭了：“问也没用。她打小就被公爹灌输了将来要当皇后的念头，早就习惯了照着公爹的意思来，哪儿还敢有自己的想法？”

杨梦璃摇头：“不管咋样我都得问问。她看着温顺，心里未必没主意。”

当天傍晚，杨梦璃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杨凤仪。夕阳照在她身上，衬得人脸蛋愈发好看，琴声悠扬，可听着总带着股说不出来的落寞。见杨梦璃过来，杨凤仪停下琴起身行礼：“姑姑。”

杨梦璃扶她坐下，语气温温柔柔的：“凤仪别多礼。姑姑知道这些年你祖父对你要求严，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杨凤仪低头，嘴角挂着淡淡的苦笑：“姑姑言重了。能为杨家争光，不辜负祖父的期望，凤仪不觉得委屈。我从小就知道将来要当皇后，所以得时时刻刻管着自己，不能出半点差错，也不能胡思乱想。”

她说得平平淡淡的，好像跟自己没关系似的，可眼底深处那点子隐忍和委屈，杨梦璃看得一清二楚。她一阵心疼，轻声说：“凤仪，姑姑知道你懂事。可皇后看着光鲜，实际上孤零零的。宫里没有亲情没有友情，全是算计和争斗，你大姑姑当年……”

提到杨梦玉，杨凤仪身子轻轻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悲色。她虽然没见过这位大姑妈，可从小到大听家里人提起过，知道大姑妈当年得宠却红颜薄命，心里早埋了根刺。

杨梦璃握住她的手，语气更软了：“凤仪，姑姑不逼你，也不让你去顶撞你祖父。姑姑就想问问你——抛开皇后这个位子，抛开杨家的脸面，你自己心里头，到底想要什么？有没有惦记的人，有没有放不下的事？”

沉默了好久，杨凤仪眼圈慢慢红了，憋了十几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抬起头看着杨梦璃，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姑姑……我不想进宫，我不想当皇后。我喜欢的人……是俊宇。我想跟他一起读书一起玩，想过平平常常的日子。”

“俊宇？胡俊宇？”杨梦璃心里一动，赶紧追问。

杨凤仪使劲点头，眼泪止都止不住：“就是他。他爹是大理寺卿胡树望，娘是衡阳郡主，胡大人是祖父的学生。比我长两岁，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对我特别好，从来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会陪我说话哄我开心。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我才觉得快活。”

杨梦璃听完又心疼又无奈。胡树望她是知道的，爹的得意门生，忠心得很。衡阳郡主更是她跟姐姐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性子爽利重情义。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本来是桩多好的事。偏偏凤仪被定了后位，这段干干净净的感情，注定是没指望了。

她捏了捏杨凤仪的手，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她揽过来抱了抱。杨凤仪靠在姑姑肩头，眼泪无声地淌，好一会儿才说：“姑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想这些？”

“怎么会不该想。”杨梦璃轻轻拍着她的背，“人有念想，才叫活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暮色一点点沉下来，把两个身影拢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里。海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花丛后头偷听了半天，探出个小脑袋，看着表姐哭，她也跟着鼻子发酸，又怕被发现，赶紧缩回去，拿袖子偷偷擦眼睛。

她小声跟旁边的海明嘀咕：“哥，凤仪姐姐好可怜，胡俊宇是谁呀？他是不是长得可好看了？”

海明瞪了她一眼：“别瞎打听，赶紧回去。”嘴上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偏头往凉亭那边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