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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他还在敲（第1页）

那天夜里从海府跑出来之后，蓝熤椿一整晚都没睡踏实。脑海里反反复复转着海月的笑脸，转着她穿盔甲的模样，又欢喜又心虚，总觉得自个儿半夜出现在后院不太合适。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结果第二天起晚了。

等他提着鱼筐赶到海府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朱漆大门上横七竖八贴着封条，白纸黑字写着“钦命查抄”，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疼。门口站着几个禁军，面无表情地守着，往日张灯结彩的庭院此刻死气沉沉，连个人影都没有。鱼筐从他手里脱了手，哐当掉在地上，鱼在石板地上扑腾了几下，他完全没注意到。

“大哥大姐，这……这是怎么了？”他拉住路边一个围观的老人，嗓子都在抖，“海大人呢？海小姐呢？他们去哪儿了？”

老人叹了口气：“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啊？昨天海府出大事了！圣旨下来，说海总兵贪污受贿私下屯兵，判了秋后处决！全家上下全被抓了，男的关牢里，女的全没入教坊司了。可惜啊，海大人那么好的人，分明是被人害的……”

“教坊司”三个字像一根冰锥子，直直扎进他心口。他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个穿着粉裙子撒花瓣的少女，那个坐在桂花树下托着腮跟他说话的姑娘，那个说“我想当将军”的海月——她要被送去那种地方？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大爷，教坊司在哪儿？您告诉我，我要去找她！”

老人摆了摆手：“小伙子别傻了，那种地方不是咱们老百姓能进的，里头门禁森严，没有银子没有门路，连靠近都不让。”

蓝熤椿松开手，转身就跑。他跑到教坊司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扇漆黑厚重的大门，比海府的门还高还宽，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守卫，腰板挺得笔直。他鼓起勇气冲上前去：“大哥！我找个人！她叫海月，就是这两天刚被送来的，我是她同乡，求您通融通融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守卫冷笑了一声，扫了他一眼：“海月？教坊司里头几十号人，谁知道哪个海月？你一个泥腿子也敢来这儿找人？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说着抡起手里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捅。

蓝熤椿被推了个趔趄，膝盖磕在台阶上，生疼。他挣扎着站起来，还想上前：“大哥我真有急事！求您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守卫脸一沉，一脚踹在他肩上。他整个人往后仰倒，怀里的碎银子哗啦滚了一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另外几个守卫也围过来，你一脚我一脚地踹，骂骂咧咧的：“穷鬼也想进教坊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蓝熤椿蜷在地上抱着头，那些脚踩在他背上、腰上、腿上的，闷闷的疼，可他一声没吭。等那几个人踹累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拖着棍子回了门口。

他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裳上全是鞋印子，膝盖和胳膊肘都渗了血。他站在路边，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墙很高，里头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的飞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进不去的世界。

他把散在地上的碎银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有些滚到了水沟里，他蹲下去伸手捞，水冰凉凉的。旁边有路人经过看了他一眼，有人嘀咕了一句“可怜”，也没人停下来。他把银子揣回怀里，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

海月那天晚上坐在桂花树底下跟他说的那句“蓝大哥，你说我像不像能当将军的人”忽然响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是泥的手指头，忽然攥紧了拳。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门路，我都去凑，都去撞。你等着我。”

他说完转过头去，大步往前走。背影还是那个背影，衣裳还是那件靛蓝色的旧衣，可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一步一步踩在石板地上，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