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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赌气换来的约定（第1页）

海明这回是真倔上了。

白芷的房门外头，他一连守了好几天，谁劝都没用。海云天吼他，杨梦璃说他，他就是那句话翻来覆去：“除非我死，谁也别想把白芷送走。”

白芷心里头不是不疼。她看着海明为了她跟父母闹成这样，心里又愧又急。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这个家，是她在街头快饿死的时候伸过来的那双手，是杨梦璃给她起的新名字，是海云天让她安安稳稳睡的第一个安稳觉。她不能因为自己，把海明毁了。

劝不动海明，她只能劝自己。

第二天起，白芷就不吃东西了。水也不喝，就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看天。张妈端来的饭凉了一顿又一顿，她一口没动。杨梦璃来看过，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海明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神，跪在她面前，声音都在抖：“白芷你吃口饭行不行？我不闹了，我不拦你了，你想去哪儿我都依你，求你别这么糟蹋自己！”

白芷看着他，眼泪也下来了，可话还是硬邦邦的：“公子，我吃了饭，您就会继续跟母亲僵持。我不想因为自己，毁了这个家。”

“我不管什么家不家的！我只要你！”

“可我在乎。”白芷声音轻轻的，“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家。”

海明愣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一个不吃不喝，一个不吃不睡。杨梦璃每天都来看白芷，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心里那道防线一点一点往下垮。她知道自己这个当娘的做得没错，可看着两个孩子这副模样，什么道理都硬不起来了。

夜里，她坐在灯前，对着海云天叹了口气：“算了，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毁了。”

海云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杨梦璃想了想，第二日把海明和白芷都叫到跟前，板着脸开口了：“我可以退一步。等明儿将来科举高中三甲，我就亲自给你们主婚。”

海明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娘，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条件——”杨梦璃看着他，“在考中之前，你俩不许见面，不许通信。白芷去云顶山仙缘观跟我师傅学艺，你留在家里闭门苦读。谁要是破了这个规矩，这事就作废。”

海明还没开口，白芷就先应了。她挣扎着站起身，声音虚弱却笃定：“干娘，白芷明白。我这就去云顶山，等海明金榜题名。”

海明也重重点头：“娘，你放心，我把自己关书房里，拼了命也要考中，绝不让白芷等太久。”

送白芷走那天，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云顶山的钟声。白芷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头上戴着杨梦璃亲手缝制的抹额。

白芷给杨梦璃和海云天磕了三个头：“多谢干爹干娘，给了白芷一个家。”她没回头，也没看站在角落里的海明，跟着送她的人一步一步走远了。

海明站在角落里，指甲掐进掌心，硬忍着没哭。他转身回了书房，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从那天起，学堂的课不去了，院子里的热闹不凑了，连饭都是他的贴身小斯海星端到门口放下就走。书房的灯从早亮到晚，又从晚亮到早。杨梦璃让厨房天天给他炖汤端过去，他端起来就喝，喝完接着看书，一句话也不多说。

海明在屋里头用功，海月在外头可撒了欢了。

海云天终于答应在海神学堂开兵法课了。海月头一天就领着卢大荣、洪启熙一帮人冲到空地上候着，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里冒光。除了他俩，还有不少孩子慕名过来听课，有的在海神学堂念书的，有的家里穷但一心想学本事的，都来了。

海云天穿一身劲装站那儿，目光扫了一圈，开口就是压场子的语气：“你们想学武，想当英雄，我教你们。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武艺不是用来打架斗狠的，是守护自己、守护家人、守护百姓的。谁要是学会了本事回头去欺负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是！海大人！”孩子们齐声吼，震得旁边的树叶都跟着抖。

海云天先讲兵法，结合他自己跟倭寇交手那些年的事，讲排兵布阵，讲打仗时怎么应变，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举手问一嘴，海云天也不厌其烦地答。讲完兵法就是练武，他亲自示范，一招一式都利落老辣，海月盯着他爹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练了一遍又一遍，汗把衣裳都浸透了也不肯歇。

卢大荣这种从小在街头野大的，学起近身格斗来跟喝水一样顺手，力气大反应快，虽然有时候毛毛糙糙的，但是那股子虎劲儿海云天看着还挺顺眼，时不时把他叫到跟前单独指点。

洪启熙就惨了，他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练了一下午两条胳膊就抖得跟筛糠似的，可他咬着牙也没喊停，硬撑着跟着练——他就是不想被卢大荣比下去，更不想辜负海云天这一身本事。

海神学堂的空地上，朗朗读书声从前面传过来，后头空地上一声声呐喊混着脚步踏地的闷响，像两条溪水并排淌着。海明关在书房里头，窗外头他妹妹和一群孩子正吼得震天响，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白芷到了云顶山没有，也不知道她那边天气好不好，但他知道，他得好好读。等读出头的那天，就去接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