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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曲一响皇上醒了（第1页）

宫宴第三巡，各国使臣献完艺，轮到官员家的姑娘们上场了。按规矩，从正一品重臣的女儿开始，一个一个来，品级越低越往后。司礼监太监扯着嗓子喊了声“众贵女献艺开始”，琴瑟声停了，御花园里安安静静，各家姑娘按顺序起身往中间的月台走，有的端庄有的紧张，步子都小心翼翼的。

高台上万历皇帝朱翊钧坐在皇太后旁边，一身龙袍倒是挺括，可人看着懒洋洋的，眼睛扫着上台的贵女提不起劲。这些天朝堂上那些破事、母后的管束早就把他烦透了，眼前这些弹琴写诗画画的他看都懒得看，靠在椅背上偶尔抿口茶，跟看猴戏似的没精打采。

第一个上场的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闺女张静姝，正一品重臣的女儿，穿淡紫织金凤纹褙子戴累丝珠钗，端庄得很。她弹了曲《松风琴韵》，琴声悠扬清越，完了太后笑着赏了，可万历皇帝就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示。

接着吏部尚书张瀚的女儿张婉宁上场——就是海月刚才说的那个温柔姐姐。她写书法，铺开宣纸提笔写了“万寿无疆”四个字，太后夸字好也赏了，皇帝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后面成安郡王的闺女朱彩萍下棋，兵部尚书杨博的闺女杨若雪吹笛，刑部尚书的女儿作诗，一个接一个都不差，可高台上那小皇帝始终心不在焉，眼神飘来飘去，跟魂儿不在身上似的。

轮到杨凤仪了。

她是杨青山的嫡孙女，正一品重臣之后，又是内定的皇后人选，满场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太后心里头其实不太痛快——杨青山前些日子给百官施压联名推举杨凤仪当皇后，明摆着是在跟后宫叫板，太后早就憋着一股火。

杨凤仪穿粉色织金海棠花袄裙戴银镀金点翠步摇，妆化得精致，脸色看着也镇定，可她脚踝其实还在疼。本来柳丝竹给她安排的是另一套，但她提前跟海明商量好了——她抚琴，海明吹箫，两人合奏。海明穿了月白色锦袍手持玉箫，跟着一起上了月台。

俩人给太后和皇上行完礼，太后淡淡说了句“准了”，皇帝也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凤仪坐下抚琴，海明站在旁边吹箫。琴声温婉绵长，箫声清亮悠远，一柔一刚配合得挺默契，杨青山在台下看着满意，柳丝竹也松了口气。

可弹到一半，凤仪手上加了点力道，脚踝忽然一阵钻心疼，她身子一僵手指顿住了，琴声一下乱了调。海明赶紧停下来看她，满眼担心。

“表姐！”台下的海月噌地站起来就往月台跑，杨梦璃想拦都没拦住。海月冲到凤仪身边蹲下扶她：“表姐你咋样？是不是脚又疼了？”凤仪脸色发白，头上冒冷汗，又疼又急。海明也赶紧扶住另一边，三个人一起跪下请罪：“臣女臣男献艺出错，扰了宫宴，恳请皇上太后恕罪！”

御花园里一下子静得吓人。大臣们脸色都凝重起来——杨家权势大，可太后向来忌惮，这回凤仪出岔子，太后要是借题发挥，杨家可不好收场。柳丝竹想上去求情，被太后一个眼神挡回来了。

谁也没想到，太后没发火，嘴角反而微微翘了一下。她本来就烦杨家，更烦杨青山逼百官推举凤仪当后，如今凤仪当众出丑正好顺了她的心。她语气听着还挺温和：“无妨，凤仪丫头看你脸色不好，怕是身子不适吧？下去歇着吧，别勉强了。”

这话听着是心疼，其实就是在说——你这副样子，还当什么皇后？

凤仪从小要强，又最看重杨家的脸面，哪受得了这个？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倔强：“皇太后、皇上，臣女恳请二位再给一次机会！我并非无能，只是脚伤一时不慎，我愿意再献一曲弥补过错，不负太后皇上厚爱，也不负杨家的声誉！”

太后脸色淡了，心里头更不高兴了——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逞能？可当着满朝文武她又不好发作，正要开口打圆场，海月忽然抢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皇太后、皇上，求二位再给表姐一次机会！其实我们本来准备了两个才艺。刚才那首是专门给太后祝寿的，温婉典雅；还有一首是战曲，旋律激昂气势磅礴，意在扬我大明国威，歌颂将士的英勇无畏！”

海月这话一出口，高台上的万历皇帝眼睛猛地亮了。他一下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懒散全没了：“哦？战曲？扬国威？朕倒是想听听！准了！你们演吧！”

自打亲政以来，他就一直想彰显大明国威，平定四方建功立业，可惜一直没机会。如今听说有战曲，还带打仗的气势，他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眼巴巴盯着月台等着看。

太后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好驳皇上的面子，只得摆摆手：“既然皇上有兴致，那就再演一次，别再出错了。”

海月心里一喜，朝海明递了个眼色。其实这首曲子是仨人平时闲着没事练着玩的——琴箫合奏配拳法，谁也没当真，没想到今儿派上了用场。

海明举起玉箫深吸一口气，嘹亮激昂的箫声划破寂静，旋律铿锵有力，跟千军万马奔腾似的。凤仪也咬牙忍痛拨动琴弦，不再是方才的温婉，而是豪迈激越，跟箫声应和着。海月退后几步拉开架势，打起了在辽东跟将士们学的拳法，招式凌厉刚劲，既有草原的豪放又有中原武术的精巧，身子转动间拳风呼呼作响。

月台之上琴箫和鸣拳脚生风；月台之下满场人都看愣了。原本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大臣们血脉偾张，使臣们满脸敬畏，深深感受到大明的气势，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高台上的万历皇帝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拍扶手：“好！好一曲战曲！好凌厉的拳法！琴箫铿锵拳法凌厉，既显才情又扬国威，朕心甚慰！”他心里头那点少年的豪情全被勾出来了，看着海月凌厉的身手、海明沉稳的箫声、凤仪激昂的琴声，对仨人都多了几分赏识，尤其是展露武艺的海月，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太后坐在旁边脸上淡淡的，心里却暗暗震惊。她没想到杨凤仪才情出众，海明沉稳有料，连这个看着顽劣的杨家外孙女都有这般本事。杨家后辈这么出色，往后权势怕是要更大了，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暗处的孙高看着月台上意气风发的三人，眼底阴狠得能滴出水。凤仪没出丑反而更讨了皇帝欢心，海月更是靠着拳法得了赏识，跟他想的全不一样。“杨家……杨凤仪……”他低声念叨着，声音冰得能冻死人，“你们越是得意，就越该死。”

一曲终了，琴箫声渐歇，海月收拳站定。三人一起上前行礼：“臣女臣男献丑了，恳请皇上太后恕罪。”

“献得好！赏！”万历皇帝龙颜大悦，当即让人赐下珠钗锦缎玉佩，“你们三人才情胆识过人，尤其是这首战曲扬我大明国威，朕重重有赏！”

三人连忙谢恩。海明和海月扶着凤仪小心走下月台，回到席位上。杨梦璃赶紧起身查看凤仪的伤，心里头又欣慰又不安——这仨孩子今天是露了大脸了，可往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海月被赏了一对珍珠耳坠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凑到海明耳边小声说：“哥，皇上赏的珠子比我娘那对还大呢！”

海明白了她一眼：“收好了，别弄丢了。”

海月嘿嘿一笑，把耳坠子小心翼翼揣进荷包，临了还拍了拍，像揣了什么宝贝似的。

杨凤仪靠在椅背上，脚踝还隐隐作痛，可嘴角带着笑。她方才弹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台下胡俊宇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一步都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