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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底下撞见要命的事儿（第1页）

司礼监掌印太监扯着嗓子喊了声“吉时到——”，整个御花园瞬间安静。乐师奏起《万寿无疆》，宫人们齐齐弯腰行礼，满场官员皇亲使臣全站起来，冲着月台上头齐声高呼“皇太后万寿无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千秋节盛宴算是正式开了场。

第一巡礼乐过后，教坊司献了支新排的《寿仙舞》。几十个舞姬穿素白绣仙纹的裙子，捧着寿桃道具翩翩起舞，轻飘飘的跟一群蝴蝶似的。跳完了全场又起身喊“太后圣寿”，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让大家坐下，说了句“今日家宴不必多礼，尽兴就好”。

接着各国使臣轮流上前献艺。朝鲜的奏高丽乐舞，安南的耍杂耍，暹罗的跳异域舞，一个接一个，满场喝彩声不断，热闹得很。

可杨梦璃她们坐的位置在第四圈，离舞台太远，只能看见人影晃动听到点模模糊糊的乐声。海月这丫头坐了没多大会儿就浑身跟长了刺似的，一会儿扒拉果子一会儿东张西望，嘴撅得老高：“娘，这儿好无聊啊，什么都看不清，还不让动，我不想待了。”

杨梦璃一边跟旁边几位夫人应酬着一边按住她：“今日是太后千秋节，不许胡闹。再忍忍，宴席完了就回去。”可海月压根听不进去，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满脑子琢磨怎么溜出去透气。

台上正演到琉球使臣献艺，乐声绵长轻柔，杨梦璃转头跟旁边的夫人说了两句话，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再回头——海月不见了。

“月儿！”杨梦璃心里咯噔一下，椅子空了。她四处张望了一圈，哪儿都瞅不见人影。皇宫里头处处是规矩暗处还有侍卫巡查，这丫头乱跑要闯了祸或者碰上什么危险，那还得了？

她赶紧拉住旁边的海明，语气急得很：“明儿，你妹妹跑没影了，快去找她！别走太远别惹事，找到就带回来。要遇到危险就大声喊侍卫，知道吗？”

海明立刻站起来，神色沉稳，对着杨梦璃点了下头：“娘放心，我一定找到妹妹平安带回来。”他转身就往宴席外围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喊：“月儿！海月！”

可宫里人太多了，礼乐声喝彩声闹哄哄的，他那点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海明沿着宴席边上一路找，穿过酒桌绕过假山，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西边一个僻静的角落。这儿离宴席中心远，没什么人来，几棵老树枝叶浓密把日头都挡住了，安安静静的跟刚才那片热闹跟俩世界似的。

他刚绕到一棵老柏树后头，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挣扎声，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发出来的呜呜声。海明心里一紧，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去看——树荫深处，两个穿青色宫装的宫女正死死按着一个贵女。高个子那个一手捂嘴一手按肩膀，瘦点的那个双手掐着脖子使劲儿，被掐的那姑娘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脚乱蹬乱抓，眼看就要没气了。

海明才九岁，再沉稳也是个孩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腿有点发软，心里头怕得要命。他想转身去喊侍卫，又怕惊动了那俩宫女反倒害了那姑娘。咬了咬牙硬撑着，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树荫底下清清楚楚。不远处几个巡逻的禁军侍卫听见了，立刻警觉起来，拔刀就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喝问：“何人在此喧哗！”

那俩宫女听见喊声又听见侍卫的动静，魂都吓飞了，撒手就跑，往北边宫墙方向狂奔。她们知道在宫里谋害贵女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抓住就是个死。

海明赶紧跑过去看那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穿淡粉色绣牡丹袄裙戴银镀金珠钗，虽然头发散了脸色白了嘴角还带血丝，可长得是真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净。这会儿正大口喘着气瘫在地上，眼神都是散的，吓得不轻。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眼前站着个月白色锦袍的少年，眼里忽然亮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声音又虚又抖：“救……救我……多谢公子救命……”

海明一身素白锦袍，身板挺直面容俊秀，日头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跟镀了层光似的。那姑娘看着他，心头的恐惧忽然散了，一颗心咚咚跳着，把这张脸牢牢记在了心底。

海明见她没有大碍，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姐姐别怕，那俩人跑了，侍卫马上就到。你安全了。”他小心翼翼扶起她，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吧。”

贵女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和脸上的泪，神色慢慢缓过来，对着海明微微躬身：“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叫王玲梅，大理寺少卿的二小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定当报答。”

海明摆摆手：“王姐姐别客气，举手之劳。在下姓海单字一个明字，杨国公府的外孙，今日随母亲入宫赴宴。”

正说着，那几个侍卫跑到了跟前，见是海明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海公子！出了什么事？”

海明指了指南边：“两个青色宫装的宫女在此谋害王小姐，被我撞见后往北侧宫墙跑了。你们速去追捕，务必把人抓住。”

“是！”为首的侍卫立刻吩咐两个人去追，又问海明，“公子，王姑娘伤势如何？要不要传太医？”

海明看向王玲梅：“王姐姐，要不要传太医？”王玲梅摇摇头：“多谢公子，我没事，就是有点乏力，歇歇就好。”

海明转头对侍卫说：“不必传太医了，你派个人把王小姐平安送回宴席，交到大理寺少卿的手里。别让她再出事了。”

“属下遵令！”一个侍卫上前恭敬地护送王玲梅。王玲梅又对着海明深深行了一礼，眼里满是不舍：“海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报答。”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她走远了，海明才松了口气。可想起母亲的嘱托和还没找到的海月，心里又急了，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月儿！海月！你在哪儿？快出来！娘都急坏了！”他暗暗祈祷这丫头可千万别闯祸别出事，让自己赶紧找着她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