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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那位柳大家有点东西（第1页）

千秋节就剩十天了。宫里张灯结彩的早就忙活开了，按规矩，四品以上官员家九到十四岁没定亲的嫡女都能在寿宴上献才艺。说是给太后尽孝，其实就是个选秀的由头——谁家姑娘出了彩，没准就能被皇上看中，封个妃子甚至当皇后。

杨青山铁了心要让杨凤仪当皇后，自然把这事儿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费了老大劲儿，把教坊司的奉銮大人柳丝竹请来亲自教导凤仪。

柳丝竹这人来头不小，身段样貌都非常出众，琴棋书画歌舞谱曲样样精通，连宫里的嫔妃公主都请她教过。这回各家都挤破头想请她，全被她挡了，就杨青山一开口她立马答应。这事在京城贵圈里还议论了一阵子。

柳丝竹住进杨府后，每天在花园暖亭里教杨凤仪。凤仪底子好，读书习礼样样在行，琴棋书画本来就不差，经柳丝竹一点拨，进步更快了。可就是歌舞戏曲这一块，凤仪死活不肯学。

在她从小受的教育里，歌舞那是教坊司乐伎和民间艺人才干的事，低俗！她堂堂杨家嫡女，将来的皇后，怎么能学那些东西？掉价！柳丝竹劝了几回她都不听，也不好硬逼——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儿。

倒是陪着凤仪一块儿学的海月来了劲儿。这小丫头在辽东长大，草原上跟牧民和将士们混大的，什么礼教不礼教的压根没概念，见啥新鲜都想试试。她主动凑上去跟柳丝竹学，人聪明悟性又好，身段舞步看一两遍就能比划得八九不离十，唱起曲来嗓子清亮得好听。

更要命的是，海月练过武，身子里头有股子劲儿。她把武功的力道揉进歌舞里头，跳起来柔中带刚，既有女儿家的妩媚又有少年人的飒爽。柳丝竹看得眼睛都亮了，连声夸这丫头是个好苗子。

可柳丝竹心里头清楚，她来杨家是带着任务的——必须让杨凤仪在千秋节上出最大的风头，确保她顺顺当当当上皇后。这是她跟杨青山说好的事儿，不能搞砸。就算海月再灵再好，她也不能本末倒置，重心还得搁凤仪身上。

琢磨了好几天，柳丝竹终于想出个法子。光抚琴下棋作诗太平淡了，那么多贵女个个都会，显不出高低。她打算让凤仪走“柔中带刚”的路子——先抚琴，琴声柔婉；再吹箫，箫声清亮。一柔一刚相互衬着，再配个舞者在旁边烘托气氛。这么一来，既显得凤仪多才多艺，又能给人留印象。

舞者的人选，柳丝竹心里头已经有了数，只是一直没声张。

凤仪身边有个贴身丫鬟叫杨灵儿，家生子，爹娘都是杨府的管事，打小跟着凤仪长大的，人机灵嘴也甜，就是心思多了点，太在意凤仪的得失。这些天看着海月歌舞越学越好，甚至比凤仪还出挑，杨灵儿心里头犯嘀咕了。她怕海月在千秋节上抢了凤仪的风头，万一皇上太后看上的是海月不是凤仪，那凤仪的后位不就悬了？连她这个贴身丫鬟都得跟着遭殃。

于是杨灵儿时不时在凤仪耳边念叨，让她多用点心学歌舞，偶尔也拐着弯劝海月别太认真。可凤仪压根不在意，摆摆手就过去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当皇后的，这回献艺不过是走个过场，风头出不出她不在乎。

可越是临近千秋节，凤仪心里头越乱。她从小被按皇后的模子刻出来的，早就习惯了背负杨家的指望。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真的是她想待的地方吗？宫里那些争斗算计，她应付得来吗？还有俊宇……她想起胡俊宇的时候，心里头就揪得慌。

这些事儿在她心里头翻来覆去，越临近日子越睡不着。

柳丝竹这番安排，杨梦璃压根不知道。这些天她全副心思都扑在海明身上了——海明要进国子监，得经过国子监祭酒赵志皋亲自考核。她带着海明一趟趟往国子监跑，陪他温书应对考试，一门心思想让他顺顺当当入了学，好不辜负孩子的用功。府里头献艺筹备的事她根本没顾上，也不知道柳丝竹打的什么算盘，更不知道这盘算会把海月和凤仪都牵扯进去。

海月练舞练得满头大汗，坐在廊下歇脚的时候，柳丝竹端了碗茶过来递给她。

“海月小姐，你根骨极佳，是练舞的好苗子。”柳丝竹笑了笑，“可惜了，生在将门，若是在教坊司，不出三年，你定是头牌。”

海月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擦擦嘴：“柳大家，教坊司是干啥的？有军营热闹吗？”

柳丝竹被她逗笑了：“比军营热闹，也比军营凶险得多。”

海月眨巴着眼想了想，认真地补了一句：“那我还是去军营吧。热闹归热闹，凶险就算了，我娘该担心了。”

柳丝竹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没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她脑袋：“去吧，再练两遍，把转身那一下稳住就行。”

海月蹦蹦跳跳又跑回空地去了，留下柳丝竹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了好一会儿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