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酸意压了下去。不能哭。在食堂里哭太丢人了。她沿着食堂旁边的小路走了一段,路两边种着月季花,有几朵还在开,深红深红的,在秋风里有点倔强。她在一棵树下站了一会儿,等眼眶里的热度退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菜市场特有的嘈杂背景音——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吆喝。
“燕子啊,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西红柿炒蛋,还有米饭。”
“学校食堂好不好?吃得惯不惯?”
“惯的。”
“那就好。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打。”
“够的。”
“上课了没有?你们那个专业……学什么的来着?”
“学了。。。。。。”木春燕顿了顿,“就是研究古代的文字。”
“哦。难不难?”
“还好。”
她没说食堂里有人议论她。没说室友们的圈子她融不进去。没说有时候走在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全世界就她一个人在学这个专业。没说古文字学专区那个书架上的书落了多厚的灰。没说她在报名表上填下“古文字学”三个字的时候,负责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她只是说:
“妈,我挺好的。”
“那就好。好好读书,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嗯。”
“行了,妈这边忙着呢,先挂了啊。”
“好。”
电话挂了。木春燕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她忽然想起出发那天,母亲在火车站送她时的样子。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站在太阳底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母亲没有哭,只是反复叮嘱她
“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钱不够就说”
“别省钱,该吃吃”。
现在想来,那些叮嘱里藏着多少不放心。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台。食堂里的人还在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回收台的阿姨把盘子收走,随手一摞,餐盘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木春燕转身往外走,经过那三个男生的桌子时,他们已经走了,桌上只剩下几个空碗和一双丢弃的一次性筷子。她走出食堂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
“文学院第十届新生才艺大赛,欢迎报名。”
海报上画着五线谱和音符,花花绿绿的。木春燕看了一眼,走了。才艺大赛。她有什么才艺呢?她什么都不会。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弹吉他,不会画画。她唯一会的事情就是看书,看那些别人觉得枯燥乏味的古书。但看书不算才艺。至少不算能搬上舞台的才艺。
她走到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方便面。矿泉水两块,方便面三块。她付了钱,把方便面塞进书包里,留着晚上当宵夜。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图书馆。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立着一块展板,上面写着
“稷下大学图书馆馆藏图书上百万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