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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圈子（第1页）

“那个是不是古文字学的？”

一个男生小声说。

“真的假的？就一个人那个？”

另一个男生回应。苏晓棠耳朵尖，回头瞪了一眼，小声对木春燕说：“别理他们。”

木春燕低着头没说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方小禾坐到她旁边，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课。”

温如晚也坐下来，四个人聊起各自的课表。

苏晓棠说她的新闻学概论老师特别有意思，上课放纪录片。

方小禾说她这学期要学古代史和考古学导论，课本厚得像砖头。

温如晚说她打算把中文系的核心课都旁听一遍。

“你呢？”苏晓棠问木春燕，“你的专业课是什么？”

木春燕把课表递过去。苏晓棠看了看：“古文字学专业导论……这课名字好长。老师是谁？”

“还没说。”木春燕说。

“就你一个人上？”

“应该是。”

苏晓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方小禾在桌子底下踢了苏晓棠一脚，笑着对木春燕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老师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木春燕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扒饭，米饭是辽东大米，比苍梧郡的米硬一些，但管饱。吃完饭，四个人沿着校园主路往回走。路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交织在一起，投下一片浓荫。

路过历史系的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历史学系”。方小禾抬头看了一眼，眼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

路过中文系的楼，温如晚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木春燕看着她们：古文字学的楼在哪里呢？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古文字学有没有自己的楼。

回到宿舍，苏晓棠趴在桌上写采访稿，方小禾在研究周末的田野考察路线，温如晚在台灯下看一本叫《人间词话》的书。木春燕坐在床上，翻开古代汉语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拿出一个笔记本，把不认识的字词抄下来，在旁边注了拼音和释义。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她翻了一页，又一页。课本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她不完全理解的语言。她不着急，慢慢看，慢慢记。看到“庄公寤生，惊姜氏”这一句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寤生”是什么意思？翻了注释才知道是逆生、难产的意思。

她又想，三千年前的人记录这些事情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精炼到极致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没有废话。她忽然觉得古代汉语有一种奇特的美感——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光滑、坚硬、简洁。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学法。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个小小的茧，是高中三年刷题磨出来的。现在这个茧还在，但用途变了。以前用来握笔做题，现在用来翻古书。她翻到课本的第三十页，看到一个注释里提到“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这是古人总结的汉字构造的六种方式。她把“六书”的名字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这些知识像一扇一扇的门，她正在一扇一扇地推开。虽然推得很慢，但每一扇门后面都有新的风景。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梧桐树叶上，斑斑驳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