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那带来毁灭性愉悦的感官体验,这确实是一种危险的能力,最好的解决方式是销毁或深藏。就像他当初对天逆鉾和黑绳所做的那样。
可他终究没能对她那么做。
也许,是因为,在那个“失明”的短暂片刻,他以最接近“人”的迟钝感知,第一个感触到的,是她的呼吸。
脆弱发颤、温热吹拂的、“人类”的呼吸。
从此,他无法只是把她当作某种非人的异类或怪物看待。
就像开蒙的果实一经吞咽,就再无法找回伊甸时期的天真。
她当然是人类,毋庸置疑,不过就脑干损伤程度来看,不应该是活人,但各项生命体征表明,她确实活着。
这是她入学之前,家入硝子从专业领域给出的、充满矛盾的“权威体检报告”。
总之,没什么有用信息。并不意外,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但在老同学不友善的目光下,五条悟还是“通情达理”地说了些捧场的“漂亮话”,然后被踹出了医疗室。
在被赶出去之前,尚且算得上友好的沟通氛围下。
硝子瞪着那双疲惫将死的眼睛看向他时,也像在翻一个白眼:“就算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但你能别总是这么乱来吗?”
“有什么关系嘛~”他摊手,“硝子不是也看得出来嘛,她明明超~弱的啊。”
“我和你说的是这个问题吗?……算了,错在我不该对你这种人再抱有任何期待。”
“现在,出去。”
然后,在某人不知好歹且超大声的撒娇控诉下,刚刚拉开椅子坐下的医生终于忍无可忍地暴起。
讨论被中断,但“乱来”的想法并未终止。
毕竟,六眼的存在,理应是对不可知论最傲慢的否认,却在那片不可解的死寂中,被触碰到了有限的边界。
知道了这些,他又怎么可能就此止步?
如果毁灭的选项需要暂时排除,那么求知……即是必然,从各种立场上来看,他都该如此。
于是,有关「束缚」的设想,由此诞生——
以「无下限」对特定目标的永久失效,换取物理接触时,「六眼」对该目标的信息接收与情报处理能力增强。
可控的微小“代价”,换取特定限制下的可观“收益”。
束缚不出意外的顺利生效。
条件达成后,六眼在既有所见之上,的确捕捉到了更多如闪屏乱码的碎片,尽管依然无法被破解,但也算得上预料以内的进展。
真正预料外的,是由那场成功“探知”所引发的“副作用”:
难以解码的异常信息汇入六眼庞大的认识库,如同一股被刻意制造的反向声波,与信息洪流奔涌咆哮的噪音相互干涉,抵消削弱,形成某种类似感知领域上的“主动降噪”效应。
不同于最初那次“遗忘”中灵魂战栗的绝对寂静,六眼处于相对的安宁中仍维持着有效的运转,“只是”略显迟缓。
后来,五条悟无数次回想过那一刻。
彼时,她还在地下的病房里安眠,如同此刻,以一种胎儿在胞宫的姿态蜷缩着。
他坐在床侧,手掌贴在她柔软冰凉的脸颊,在秒针安静细微的嗒嗒声中,被杂乱无解的信息残片一次次拖入愈深的黑洞。
认知在陷落,而感知在舒展。
疲乏麻木的神经仿佛被什么拨动细颤着,从未被善待的知觉浸入比云霞更柔暖的水汽,自无数舒张的毛孔,丝丝沁入令人舒适得发毛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