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已久的景观杂草灌木疯长,在「帐」内阴沉的日光下,拉长了张牙舞爪的影子。
阴影围绕下的石质长椅沁着经年累月的湿冷,攥拳的手用力压着并紧的膝盖,你感到躯体正不受控地小幅晃动,好似在经历一场地震。
大脑混乱晕眩,嘴唇机械地开合,连你都不确信自己在讲着是什么梦话。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表达指向不明,而坐在身旁一向轻浮跳脱的家伙,此刻竟展现着出奇的耐心。
适时的引导,辅以简短的提问,五条悟很快对任务中的变故情况有了了解,和判断。
“——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
“倒不如说,挺让人惊喜呢~”
下意识地,你想转头问句“在说什么”。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压在膝盖的左手忽然被一双大手捉住、包裹、拉起,身体于是也没防备地一倾。
“所以,也让我看看嘛~”合握着拉近的距离,近似撒娇的、甜蜜热切的祈求。
你惊慌抬头,看到那张不知何时摘下眼罩的面孔,雪色的短发垂落,随着歪头的动作轻扫过脸颊,在发梢翘起一点柔软而亲昵的弧度。
而那双凝视着你的眼瞳却专注得近似漠然。
无尽渺远的苍蓝之中,有细碎浮游的光影淡薄地悬掠,像飘散的云翳,或是远去的飞鸟。
于是,他的声音也仿佛从极深极远处传来,却清晰地震响在紧缩的心脏上——
“再来,向我展示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个‘力量’。”
心跳,突然很快。
医学上的心动过速,并不具备任何字面上的浪漫色彩,其往往伴随的是剧烈的压迫痛和反胃感。
“不!”瞳孔骤扩,一手紧紧捂住口鼻克制呕吐的冲动,惊惧之下的拒绝也像是含混潮湿的悲鸣,“不要,做不到、做不到的……”
被握住的手竭力向回抽,浑浊铅灰的眼睛裂开空洞仓皇的缺口。
然后,被放开了,干脆利落的。
“好吧好吧,”五条悟将两手张开平举,耸耸肩,堪称“善解人意”地笑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你尚未从那双微眯的眼中分辨出更多,便被一侧贴近的身体收拢进气息洁净的怀抱,宽大有力的手掌轻拍在僵硬的脊背。
哄孩子似的,呼出轻柔的“嘘”声:“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暂且,好好休息吧……”
平稳柔和的语调,托起劫后余生的心。
太好了,被放过了。
不该有的松懈抽走了艰难支撑的力气,而积累的疲惫与麻木一旦钻出缝隙,便再难被压制。
挣扎着眨动的眼睑每次闭合,都更无力再次睁开。
黑色轿车转向灯闪烁,在起步时被敲响车窗拦下。
副驾的侧窗顺滑地降下,悠闲靠坐的五条悟向窗外略显狼狈的黑发少年挥挥手,笑容没心没肺的开朗。
“可喜可贺,看来任务顺利完成了呢,惠~”他眨眨眼,“不过,悠仁和野蔷薇不在这辆车哦。”
并不理会这种敷衍的打发,伏黑惠的视线径自穿过车窗扫视后座,在一个蜷缩侧躺的身影上停顿片刻,秀致的眉微蹙:“她怎么样了?”
五条悟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是累了而已,大概。”
“比起这个,之后她还有更重要的特训,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车窗缓缓上升,“那么,好好享受休息时间吧,我们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