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手里的笔一抖,墨汁滴在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刚画好的竹子,竹节那里洇了一团黑,像长了瘤子。他把笔放下,转过头:“谁?”“王爷啊,景瑜王爷!”林总管笑得眼睛快没了,“聘的是礼部王尚书家的嫡次女,王姑娘。听说两个人是在去年中秋宫宴上认识的,王爷对人家一见钟情,追了大半年,人家姑娘终于点头了。”沈清辞愣了好一会儿。萧景瑜?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上个月萧景瑜进宫,大老远就喊“嫂子我饿了”,宫女还没端上点心,他已经自己伸手从盘子里拿了,被萧玦瞪了一眼,脖子一缩,讪讪地把点心放回去半个。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陛下知道吗?”“知道,王爷亲自去御书房说的。”林总管压低声音,一脸要讲秘密的表情,“陛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终于有人要了’。王爷当时脸都绿了。”沈清辞笑出了声。像是萧玦会说的话。那幅画废了。沈清辞把它从画案上取下来,卷了卷,搁在一边。竹子还没画完,竹节上的那团墨迹已经干了,黑黑的一坨,看着有点好笑。他想了想,也没扔掉,塞进了柜子角落里。晚上萧玦回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摆碗筷。萧玦看了一眼画案上空了的笔架,又看了一眼柜子方向,没说什么,坐下来吃饭。沈清辞给他夹了块排骨,装作随口问的:“陛下,王爷要成亲了?”“嗯。”“王尚书家的姑娘?”“嗯。”“陛下见过?”“见过。”萧玦嚼着排骨,“中秋宫宴上,跟他说话的那个。”沈清辞回想了一下。中秋宫宴那天人太多了,他只记得萧玦坐在他旁边,手在桌下一直握着他的,别的都没太注意。萧景瑜那天好像确实跟什么人说过话,但他没看清是谁。不过萧玦这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意,眼睛倒是毒。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在眼里。“那姑娘怎么样?”沈清辞问。萧玦想了想。“比他靠谱。”沈清辞听完萧玦那句“比他靠谱”,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萧玦,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陛下,臣忽然想起来了——王爷说他追了王姑娘大半年,到底是怎么追的?”萧玦正在喝汤,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听?”“想听。”沈清辞认真地点了点头,“臣实在想象不出来,王爷那个性子……怎么追姑娘?”萧玦把汤碗放下,沉默了片刻。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大概是今天心情不错,又大概是沈清辞那双眼睛太过期待,他竟然真的开口了。“中秋宫宴之后没几天,”萧玦说,“他让人从江南运了一盆兰花送到王尚书府上。”沈清辞微微睁大眼睛:“兰花?王爷懂兰花?”萧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连那盆兰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花匠说好,他就买了。”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确实是萧景瑜会干的事。“后来呢?”“后来他写了张帖子,请王姑娘去秋水阁赏月。”“帖子写什么了?”萧玦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念公文:“王姑娘,那日在水榭边一见,姑娘的风姿让本王念念不忘。”沈清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爷这么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鸡爪子扒拉出来的。”萧玦补了一句。沈清辞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几乎能看见那幅画面——萧景瑜趴在书案前,皱着眉头,一笔一划地写,写出来的字还是东倒西歪的,最后心一横,把帖子塞进信封里,让林总管送出去。“王姑娘答应了吗?”沈清辞问。“答应了。”萧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概是想看看这个冒失鬼到底是什么人。”秋水阁赏月那天,萧景瑜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他让人备了上好的茶叶、精致的点心,还特意带了件披风,怕晚上凉了姑娘家受不住。沈清辞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王爷倒是细心。”“他紧张得把茶泡了三遍。”“……三遍?”“第一遍太浓,第二遍太淡,第三遍忘了放茶叶。”萧玦面无表情地说。沈清辞笑得趴在桌上。“然后呢?他跟王姑娘说什么了?”萧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确定要继续听”的意思。“他说,‘今晚月亮真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