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礼部官员被他问得头大,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笑笑:“此乃我国陛下之事,不劳使臣操心。”禄使臣撇了撇嘴,不再问了,但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太和殿前,广场上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站成两列,朝服官帽,肃穆庄严。宗室亲贵站在最前面,安王萧衍打头,身后一群王爷贝勒。各国使臣被安排在两侧看台上,位置优越,能清楚看到整个大典。所有人都在等。等帝王。等皇后。等大靖第一位男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礼官高喊:“吉时到——升殿——”钟鼓齐鸣,礼乐大作。萧玦牵着沈清辞,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台阶。九十九级台阶。两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使臣们站在看台上,伸长了脖子看。禄使臣本来是想看笑话的。可当他看见沈清辞的那一刻,笑不出来了。那个穿凤袍的年轻人,眉目清隽,走在帝王身边,不卑不亢。说不上哪里特别,但就是让人觉得——就该是这样。禄使臣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旁边的高丽使臣低声说了句:“这位皇后,长得真好看。”禄使臣点了点头,难得没反驳。太和殿前,萧玦松开沈清辞的手,接过礼官递来的凤印,双手捧着,转身面向沈清辞。沈清辞跪了下去。萧玦看着他跪在面前。这个人,他想了好多年,盼了好多年,今天终于名正言顺成了他的皇后。“沈清辞。”萧玦开口,声音有点哑。“臣在。”“从今日起,你便是大靖的皇后。与朕同尊同荣,共掌山河。”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没哭。“臣,领旨谢恩。”他伸出手,接过凤印,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萧玦又伸出手。沈清辞把手放上去。十指相扣。萧玦用力一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太和殿前,面对着广场上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面对着那些伸着脖子看的各国使臣。礼官高喊:“跪——”广场上的人齐刷刷跪下去。“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萧玦侧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也正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玦嘴角动了一下。沈清辞也弯了一下嘴角。礼成。册封大典的喧嚣终于散去,凤仪宫安静下来。院子里新栽的竹子正抽新叶,风穿过竹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池子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又沉入水底。寝殿的门被轻轻合上。外面的钟鼓声、人声,隔了门窗,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沈清辞站在屋子中央,凤袍还未换下,繁复的衣料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萧玦站在他面前,没急着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半晌,萧玦伸手,轻轻托起他头上那顶沉重的凤冠。“重不重?”他问。“……嗯。”萧玦没再说话,慢慢把凤冠拆下来。簪子一根一根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妆台上。沈清辞的头发散下来,黑得像泼墨,落在肩上、背上。萧玦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地,从发顶梳到发尾。沈清辞闭了一下眼。烛火跳了一下。萧玦的手从他发间滑下来,落在后颈上,停在那里。掌心是温热的。沈清辞睁开眼,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玦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落在耳垂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沈清辞的呼吸顿了一下。萧玦没有继续,只是那样贴着,感受他耳垂的温度慢慢升高。过了一会儿,他退开一点,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萧玦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沈清辞看见他在笑,别过脸去,不看他。“陛下笑什么。”“没什么。”“……”萧玦伸手,把他转过来。沈清辞没躲,但眼睛还是垂着,不肯看他。萧玦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一下。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鼻尖。沈清辞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肩上,没用力。最后是嘴唇。很轻。就是贴着。感受彼此的温度。沈清辞的嘴唇是凉的,但很快就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