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一抹正红色渐渐走近。沈清辞穿着凤袍,戴着凤冠,腰间的白玉佩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看着他。萧玦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见过沈清辞很多次。穿常服的,穿寝衣的,穿朝服的。可从来没有见过他穿成这样。正红色的凤袍衬得他肤白如雪,凤冠上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华贵得不像真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萧玦忽然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在清晖轩门口等着。从沈清辞出门的那一刻就牵着他的手。那样的话,他就能多看他一会儿。沈清辞走到太和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萧玦。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萧玦伸出手。掌心朝上。沈清辞把手放上去。指尖微微发抖。萧玦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低声说:“别怕。有朕在。”沈清辞看着他。笑了。“臣不怕。”萧玦牵着他,转过身,面向太和殿的方向。“走吧。”两个人并肩走过长长的御道,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御道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沈清辞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看向前方——太和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金碧辉煌,等着他们。他的手被萧玦握得紧紧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沈清辞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有什么好怕的呢?太和殿越来越近了。册文还没读。凤印还没授。文武百官的朝拜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但沈清辞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拦住他们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玦。萧玦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册封大典册封大典那天,京城空了。不是夸张。从宫门到太庙,沿途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老百姓天没亮就出来占位置,就为了看一眼那个男皇后长什么样。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早就把这段故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讲了好几天。“帝王为一人罢选秀”“沈家公子倾国倾城”“帝后七年暗恋终成正果”,传得有鼻子有眼,比话本子还热闹。老百姓爱听这种故事。帝王不爱三千佳丽,偏偏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多新鲜。也有人酸溜溜地说,男人当皇后,成何体统。但这种话一说出来就被旁边的人怼回去了——“人家陛下乐意,关你什么事?”市井百姓就这样。新鲜劲儿一过,该过日子过日子。册封大典的仪仗天没亮就开始准备了。二百四十人的仪仗队,红袍金甲,从宫门口一直排到太和殿。銮仪卫的官员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排练,走位、站位、举旗、鸣锣,生怕出半点差错。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王尚书亲自坐镇,拿着流程单子从头到尾对了好几遍。“礼乐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百官班次呢?”“排好了。”“使臣席位?”“安排好了。”王尚书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操办过不少大典,可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不是难度大,是因为这次不一样——大靖开国以来第一次立男后。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是千古罪人。输不起。天刚蒙蒙亮,百官就开始入宫了。赵嵩今天来得格外早。他不是故意的,是睡不着。这些天他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事做得不太地道。反对立后是分内之事,可弹劾沈家、散布流言、拉拢宗室施压,这些手段就有些不上台面了。堂堂丞相,三朝元老,怎么能做这种事。越想越丢人。“赵大人,您来了。”几个大臣过来打招呼。赵嵩点点头,跟他们一起往宫里走。“赵大人,您说这男后……能行吗?”有人小声问。赵嵩看了那人一眼,面无表情:“行不行的,陛下说了算。照着做就是了。”那人被噎了一下,不敢再问了。各国使臣也陆续入宫了。高丽、倭国、南诏、吐蕃,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都想来凑热闹。有的是真心来贺,有的是来看笑话的——男子为后,千古奇闻,不看白不看。吐蕃的使臣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禄,嘴碎,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进了宫也没消停。“你们大靖的皇帝要立男后?真的假的?男人怎么能当皇后?那以后子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