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开始流淌。
他听到了叫喊声,嘈杂的声音环绕在他身边……
他记得,这是在瞿上城,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搬到新的家园之后,他们总是求助于社神丝,却没有发现社神丝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疲惫,她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人们总是对她敬而远之。
人走茶凉呀,直到社神丝不辞而别……
这时,他闻到了香料的味道,那些香草焚烧后的香气是独属于祭庙的气味……
他记得,这是每次祭祀时都会点上的香薰。
他还记得这些热闹又繁琐的仪式,可为什么凡人还要向地下的社神丝祈祷呢?
明明社神丝已经不在人间了,求她的话,她也无能为力吧……
她已经很累了。
你们明明都知道她为什么走……
老饕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社神丝时,她带领大军举起了屠刀。
他也想跟去,可陆小丝却拦下了他。
“老饕,你就待在家里,替我守着家,好吗?”
“好……我就在家里等着你。”
幻境从此刻破裂,老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他感受到了血,温热的血溅上了他的脸。
他记得,这是打仗的时候。
总有不长眼的想闯入社神丝的家撒泼,因此他们的血就成了印在大门上的印记,和这门与这铜铺首一起。
那些血迹随着时间的侵蚀一步步嵌入木门中,它们化为了一段段张牙舞爪的猩红色的树枝,又从树枝变为了一双双手,抓向坠落的老饕。
老饕看见了那些猩红的手中的俩双瘦得像干柴一样的儿童的手。
一瞧见它们,老饕便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只是躺着,看那越来越远的光源……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自己从本体剥离后去往的那个小山村,那个小山村刚经历了瘟疫,村里只剩下两个瘦得皮包骨的娃仔。
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到村外早已干涸的河道旁寻找能吃的泥土填腹,尽管遇到了陌生的来人,两小娃也表现出一副好客的模样,他们将自己好不容易挖到的白色的土先给了“饿得只剩一个骷髅架子”的“游侠”。
老饕不想吃了他们,于是去往村外的山坡上躺着睡觉,打算第二天就走,顺便给他们也带点吃的回来。
可没等他见到第二天的阳光,他从梦中惊醒时,他便看见了那俩小娃的衣裳的碎布料,正在自己嘴边挂着。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凶兽,他该死,这样被它们分食也是自己的报应。
就当是赎罪了,他吃了一辈子,死时也让别人吃吃他……
老饕放任自己缓缓沉入黑暗中……
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暖意,从自己的脖颈一点点漫向浑身上下所有地方。
怎么回事?
老饕睁开眼,他看见那越来越远的光源处冒出了一缕缕金色的丝线,它们朝着自己飞来,然后缠住他的身体,将他向上拽去。
他记得这种金色的丝线。
陆小丝曾经每次在他受伤时便用这种丝线给他缝合伤口。
“陆小丝……你终于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