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玉澹音离开已经过了大约两周的时间。
这一天,燕珑将燕昭和枫焰叫到书房,说有一件事要与她们商量。
“我有一位故交,姓姜名薇字清霜,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术大家。”燕珑坐在书案后面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前些日子来信,说想在我这里住一阵子,顺便教你们一些武艺。你们愿不愿意跟她学?”
燕昭眼前一亮,连忙应声道:“自然愿意,一切听母亲安排。”
而枫焰呢,她难得一脸严肃,或许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吧,红色的双眸就如同深夜跳动的烛火,明亮非常。此时,这双明亮的眼眸就这么盯着燕珑,而后她缓缓说道:“我愿意。”
燕珑笑道:“姜清霜的武功在江南道是数一数二的,跟着她想必你们能学到很多。不过学武可不比读书轻松,要吃很多苦,你们可想好了?”
二人亦是连声应道。
燕珑看着两个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明天姜清霜便到了。你们收拾收拾,从后天起便跟她习武。”
从书房出来后,燕昭和枫焰并肩走在回廊上。今天也是个大雨倾盆的天气,和那天一样。枫焰忽然间停下了脚步,转而去往着园中的那棵桂花树,她总觉得以前的那些日子还不曾远去。
燕昭也察觉了枫焰停下了脚步,继而转头回望,正好听见枫焰这样一句话:“阿昭,你说,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是不是就可以保护所有她想保护的人?是不是就可以留住所有她想留住的人?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失去了?”
燕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拉住了枫焰的手,缓缓回应道:“我不知道能不能留住所有想留住的人,”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试一试,那就一定会失去。”
枫焰听了这话,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露出一个坚定的神情,回握住燕昭的手,“好,那我们就去试一试。”
次日,姜清霜如约而至。
这姜清霜是江南道有名的武术大家,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剑法和枪法,在江湖上有“霜剑寒枪”之称。她生性豪迈洒脱,不喜拘束,常年游历江湖行侠仗义,像一阵风,哪儿有不平事儿就往哪儿吹。她与燕珑是少年时在同窗书院相识的故交,后来燕珑回乡持家,姜清霜继续闯荡江湖,虽聚少离多,书信却从未断过,那厚厚的信札摞起来怕有尺把高。
此番姜清霜来信,说是在江南一带游历,又听闻燕珑家中添了人口,便想来叨扰些时日,顺便教燕家的孩子们一些防身的本事。燕珑自然求之不得,早早便将西跨院的几间空房收拾了出来,被褥晒得蓬蓬松松,窗明几净。
约莫巳时光景,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燕昭也拉着枫焰跑到大门口张望。不久后,只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前,车帘上还沾着些路上的尘土。车帘一掀,先跳下来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子,英气勃勃,身量高挑肩宽腰细,面容算不上多精致,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飒爽英姿。
此人正是姜清霜。
她跳下车来,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落地的声音清脆有力。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门口的两个女孩——年岁不大却站的十分规矩,不东张西望也不动来动去,就那么老实地站着,双眼有神地盯着自己,看得出来是真的拿出了十二分精神来欢迎客人。姜清霜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前来,那步伐当真是虎虎生风。
燕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双手抱拳在身前,腰弯得恰到好处:“晚辈燕昭,见过姜姨母。”
枫焰也跟着行了一礼,而后就抬起头来笑着问候:“姜姨母好!”声音清朗,落落大方。
姜清霜打量了枫焰一眼,见她笑容明朗神态自然,心中便有几分喜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孩子。”
话音刚落,马车里又传出了动静。车帘再次被掀开,两个女孩也随之一前一后地跳了下来。
燕昭和枫焰定睛一看,不由得同时愣了一愣:那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看年纪似是与她们相仿,约莫五六岁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枫焰显然是注意到了什么:“欸阿昭,你看她们的头发……”枫焰转过头去看燕昭的表情,发现燕昭也是正盯着这对姐妹的头发出着神。
原来,这对姐妹竟是天生的阴阳头,一人左黑右白,一人左白右黑,那颜色就仿佛是太极一般。
姜清霜看燕昭和枫焰一直盯着那对姐妹露出了然的笑容,走到姐妹花身后用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到道:“这两个是我故友之女,我左手边的是姐姐乔泠,右边的是妹妹乔令。她们的母亲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前些日子她不幸遇难,临终前托付我照看她们两个。”
燕昭和枫焰听到乔家姐妹的经历后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天下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吗?她们的母亲应是身手不凡,居然连这样的人都会不幸遇难。枫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燕昭则是眼神微动,似乎是在为什么感到难过悲伤。
燕珑这时从内院迎来出来,与姜清霜相见。二人多年未见自是欢喜异常,执手寒暄了好一阵,说说笑笑就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燕珑又见了那乔家姐妹,二人看到燕家主出来也是纷纷抱拳行礼,燕珑见她们伶俐可爱,心中也甚是喜欢,当下便让刘妈带她们也去西跨院安顿。而姜清霜则是与燕珑继续说笑着,似乎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四人刚进燕府大门,乔令就突然回头看了看,似乎在确认些什么。枫焰被她这样一下吓了个不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也回头去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结果枫焰还没把头回过来,就听见乔令发出了一声怪叫。燕昭和枫焰连忙看向她,却发现——哪儿还有什么正经的样子,乔令在那儿双手交叉向上,微微踮脚伸展筋骨,而后脸上就露出一个惬意的表情。很显然她也注意到了大家都在看她,而后也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而是理直气壮地回应到:“看我干嘛,伸个懒腰而已嘛,在姜姨面前装了那么久真是憋死我了”
装的。燕昭和枫焰对视一眼,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乔泠看见这一幕做了个手扶头的姿势并未多说什么:妹妹的性格她还能不了解吗?
燕府的西跨院不小,房间也多,给乔家姐妹安排的屋子挨在一起还带有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想必在不久后的秋天会成为燕府的一道美景吧。
燕昭和枫焰主动去帮乔泠和乔令收拾行囊,燕昭看着明显比乔令要沉稳不少的乔泠突然有些好奇遂转头问到:“乔泠,你和乔令明明是双胞胎,怎么性格差那么大呢?”
乔泠闻言笑了一下,手下一刻未停,将床铺铺的整整齐齐后才回应到:“长姐如母,母亲离去我自然要承担起照顾家里人的责任,哪怕……”乔泠却是突然无奈笑了一下,“哪怕家里人只剩下我们彼此了。”
“我很抱歉……”燕昭自知说错了话连忙道歉,乔泠却是挥了挥手完全不在意,“但也只是因为如此,我们也学会了如何更加珍惜彼此……”乔泠说到这里也是有些怅惘:果然事事都有其两面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