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朝霞似锦。青州市中心,紫藤花落处,谨园。
管家东叔推着老爷子出来小憩。
周家的佣人提前在花园的青石地面上洒了水,石桌上摆了茶具,园中的环绕音响放着昆曲《牡丹亭》。
老爷子手中摩挲着一枚古老的怀表,里面嵌着一张斑驳的黑白相片。
相片上是一个意气风发少年人的轮廓。
“您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啊?”东叔攀谈似的问。
“要想好像也快想不起来了。”老爷子收起怀表,阖起眼,感受着初夏的温度和气息,喃喃道:“十八岁那年遇到的人,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甲子还多的年岁了。”
东叔给他沏茶,笑道:“您听说过一个叫‘庞加莱回归’的理论么?”
“嗯?”
“说的是在一个封闭的系统中,任何粒子在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必然会无限接近,尽管这个时间长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但是它必然会实现。简单的说,就是一切事物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失去的事物会回来,离别的人终会再见。”
老爷子有些出神,静静地望着花枝春生的新芽。
东叔替他揉了揉肩颈。
过年期间,他生了一场病,现在身子好利索了,头发也完全白了。
不过精气神虽差了一些,外貌仪态还是风姿翩然的。
老爷子年轻时是唱戏的,对样貌总多一分在意,也曾是远近闻名的角色,大概正因为此,他好像不会老似的。
直到现在八十多,断断续续生了几次病,头发也懒得染了,腿脚变得不太灵便,才真正有了老人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卷起无数紫藤花瓣。
紫色如烟云一般,盘旋着飘散于谨园的亭台楼阁、曲院回廊。
季夏的风信笼罩了这座地处市中心,占地十多亩,寸土寸金的深宅大院。
一片花瓣落在了老爷子松软的白发上。
东叔替他摘去了。
他忽的想起一件事来,说道:“文彦那边来消息,说想在宅子里安排个人手。”
老爷子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淡淡道:“晓梦快生了吧,他怎么还有空闲管这些事。”
“就是因为孩子快生了……”东叔微微弯腰,在他耳旁道:“晓梦小姐是稀有血型,怕出意外。虽然提前和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但还是怕血量不够,所以临时又找了个人来……”
“胡闹。”老爷子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
东叔待缓了缓,才又道:“文彦就是觉得过意不去,才想给那人安排份工作,但查了一下说公司里没有适合他的岗位。又怕当中这段时间,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在外面乱来,别坏了事,所以想干脆安排来这里,还能提供个住处看着。等晓梦小姐生完孩子,就随他自己想留还是想走。”
“医院都是自家的,能安排的都安排上了,不会不够用。如果还出事,就都是命。”老爷子声音略带了困乏,抬了抬手:“我不管这些,你们自己定吧。”
…………
哗啦啦——
何俞跃入落花的水中,救下了一个妄图寻短见的少年。
他拉着少年陈捡往岸边游,一边拉他,一边比划着天上的月亮和岸边的巨大泡桐树:“小哥,你看今晚月亮多美,岸边的花多美啊。”
泡桐花,很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