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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谈（第1页）

“大娘子。”周姨娘忽然柔声唤了一句，对宁婉笑了笑：“您手里那根线，妾身瞧着像是打了个结。穿针最怕线结，一卡就过不去了，不如妾身替您捋一捋？”

宁婉的话到了嘴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一拦，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彩线，果真有处不起眼的毛结缠在线腰上，只是她自己方才心思都在别处，压根没留意。

“……不必了。”她生硬地回了一句，却不好再接着方才的话头说什么。

周姨娘也不勉强，只轻轻“嗯”了一声，弯腰将那碗清水小心地放在案角，又顺手把宁愫面前那碟散落的巧果放好，“夜里风凉，果子都吹干了，回头该不脆了。”

她的动作自然极了仿佛方才那句提醒不过是随口一提，可就是这一打岔，让宁婉憋着的那口气散了，再想聚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回方才的那股劲儿。

她瞪了一眼周姨娘的背影。

王夫人这时候从案那头绕过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瓜果：“来来来，都别干站着，吃点瓜润润喉。婉儿，你最爱吃的蜜瓜，给你留着最甜的那块呢。”

蜜瓜的清甜气息扑进鼻子里，宁婉收回目光，接过了那瓜，咬了一口。

周姨娘这时候才直起身来，冲王夫人笑了笑：“夫人偏心，好吃的都给大娘子留着，妾身可要吃醋了。”

“就你贫嘴。来，这块给你，堵上你的嘴。”王夫人被她逗得乐了，拿帕子打了她一下。

花厅里的笑闹声渐渐散了，女眷们各自辞去，瓜果的甜腻气息还残留在灯烛间，周姨娘带着宁芷临走前又回头望了宁愫一眼。

宁愫没有动。

她安静地立在案角，看着婢女们收拾碟盏，直到王夫人忽然开口：“愫儿，你随我来。”

宁愫应了声“是”，安静地跟在王夫人身后。两人穿过短廊，夜风裹着秋海棠的涩香扑面而来，廊下的灯笼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宁愫在经过看楼门槛时，右手借着拢袖的动作微微一抖，一层极细的香粉便无声无息地洒在了青砖暗处，混着茉莉花的淡香，在烛光里几不可见。

看楼不大，三面开窗，平日里堆着些旧画册和时令杂物。此刻窗扉半掩，案上一截残烛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晃，将王夫人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春蕊是你的人？”王夫人靠窗坐下，指尖搭在扶手上，语气平淡。

宁愫立在阴影里，先伸手将窗缝推大了些，让风灌进来吹散屋里那点闷浊，然后才开口：“她母亲和我阿娘当年同在一个牙婆手下熬日子，她母亲对我阿娘有大恩。”

“你们何时相认的？”

“一年前。”宁愫垂下眼，“她升上红牌，攒够了出门的资格，便拿着我阿娘留给她母亲的信物，悄悄摸到宁府后门来寻我。”

“寻你做什么？”

“赎身。”宁愫答，“只是我当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便让她等我一年。”

王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褒是贬：“你倒是心善良。”尾音未落，她话锋一转，“那贺开山，也是你指使她杀的？”

宁愫没有迟疑，点了点头：“是。我用白信石调了几枚香丸交给她，让她灌醉贺开山后点燃。”

“白信石致死，外表虽与醉酒猝死无异，可内里却掩藏不住。”王夫人盯着她，眼神幽深，“你就不怕仵作剖尸验毒？”

宁愫迎着那目光，神色反倒松了下来，像是早就料到这一问：“所以我邀了楚敬辞。皇都那位推官素来庸碌胆小，最怕惹事。他见春蕊与楚敬辞在一处，必不敢为一个小旗深究，唯恐查出什么来，难以收场。至于剖尸——”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夜风里将开未开的花苞：“即便他真敢让仵作动刀，这又与宁家的二娘子有什么关系呢？”

“若春蕊开口指认你呢？”王夫人继续逼问，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她不会。”宁愫轻轻摇头，“她不供出我，此事便只是她的意外之失；若把我拖下水，她便是同谋。何况，她没有证据证明那些香丸是我给的。”

小看楼里静了一息。窗外秋海棠微微摇曳，有两片花瓣飘落窗台，沾在雕花木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