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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案（第1页）

醉春楼门口已经围了三层人，都踮着脚往里头张望。

春蕊被宁愫拉着，三人从人群边缘挤过去，楚敬辞走在最前面。守门的小吏刚要伸手拦，瞥见他腰间悬着的螭纹玉佩，手掌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

进了大堂，一股脂粉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姑娘们被赶到廊下蹲着，有拿着帕子捂脸的，有和同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而老鸨则瘫在楼梯口，视线有些飘。

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本册子从二楼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差役。这人正是皇都的推官赵守成，他打了个哈欠，站定在楼梯中间：

“谁是这儿的管事？”

老鸨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明府……民妇是！”

赵守成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扫过大堂门口站着的楚敬辞。他眨了眨眼，嘴张了半寸——楚敬辞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头几不可查地偏了偏。

他到嘴边的话绕了个弯，硬生生拐成了：“……你且起来说话。本官问你，今儿下午在二楼靠东那间房里待客的，是哪位姑娘？”

老鸨一愣，转头朝廊下扫了一圈，又转回大堂张望，目光落在春蕊身上，发颤的手指过去：“春蕊！春蕊你快过来！明府问你话呢！”

春蕊从宁愫身后站出来，走到楼梯前跪下，宁愫往前跟了两步，楚敬辞也自然地挪到她身侧。

赵守成瞧这三人动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温和了些：“你就是春蕊？不必跪了，站起来回话。今日下午贺小旗在你屋里喝酒，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

春蕊便从头说起贺开山何时来的，喝了多少酒，说了什么话……说到“买醒酒汤”时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宁愫那边偏了偏。

“你买完汤回来，就发现人已经死了？”

“没有。”春蕊摇头，“奴家还没回来，在夜市上听见这边喊‘死人了’，这才跑回来的。”

赵守成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时一个小吏从楼上小跑下来，手里捧着一纸公文：“大人，仵作验完了。”

赵守成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眉头微皱又松开，念道：“死者面色微红，唇色略呈樱红之态……四肢舒展，无挣扎扭曲之状……舌苔未见乌黑，指甲不发青紫……当为酒醉酣眠、心脉骤停而卒。”

念完他合上文书，摆了摆手：“行了，收工。这人喝酒喝死的，把尸体抬回去，通知虎贲卫来人领。”

“明府！”一个年轻官吏从旁边急步过来，“死者虽是醉酒，但也难保没人暗中动手脚。按规矩应当带回官署解剖查验再作定论，岂能如此草率结案？”

赵守成脸色一沉：“方镇岳，贺开山顶着虎贲卫小旗的名头，你把人家剖了，回头怎么跟卫里交代？”

“正因为他是虎贲卫的人，才更不能马虎！”

“够了，你是亭长，不是推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收工！”赵守成不再理他，径直往外走。

方镇岳站在原地，捏着拳头脸色难看。堂里剩下的小吏已经开始收拾地上的绳索、铁链和勘验用的油布。有人喊他：“老方，走了！”

他没应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半开的门，咬了咬牙，转身迈上了楼梯。

二楼房间并不杂乱，只榻边地板上有几滴深褐色的水渍从床边延伸到脚踏旁。榻前还有一滩更明显的湿痕，像被人泼了什么东西又踩了两脚，脚印不完整，看得出是绣鞋底纹，偏小，方向朝着门口。

方镇岳蹲下来，凑近那片水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葛根混着陈皮的苦涩，是醒酒汤。他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妆台角落那只青瓷熏香炉上。

炉身还带着余温，一缕极细的烟正从盖孔里袅袅升起。他走过去揭开炉盖，里头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白中泛青，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粉末。

他伸出食指轻轻捻了一点，触指滑腻，凑近闻了闻，一股微弱的辛涩之气钻入鼻腔。

方镇岳从腰间掏出一根银簪探入灰堆，拨了拨，再抽出来，簪尖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银簪发白！

他心头一跳，四下一扫，听见楼下同僚已经在搬动器物。不再迟疑，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帕子摊在妆台上，将香炉里的灰连同那层白色粉末一并刮进去裹紧塞回怀中。

“亭长？该走了！”楼下传来喊声。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