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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第1页）

“施主孝心至纯，本不该拦阻。然则此事……令尊可知晓？”

灵慧捻着念珠的手指又动了：

“这牌位供奉关乎家中长幼尊卑，回头若有人问起，施主难免要费一番口舌。不如先与家中长辈通个气，省得日后麻烦。”

“大师且安心，父亲会同意的。”宁愫神色安然。

灵慧看了她几息，微微颔首合掌：

“既如此，老衲便不多言了。只是还有一事，新刻的牌位，须得请寺中高僧诵经开光三天三夜，方可供奉。若未经此仪，损逝者阴德，也妨生者运势。施主可愿等这三天？”

“晚辈省得，一切按规矩来便是。”

灵慧闻言神色松了下来，合十致意，转身离开偏殿。

阿蘅待那身灰袍彻底消失在门外的天光里，才把怀里的东西捧到宁愫面前。

一套刻刀裹在蓝布里，大小长短共六七柄，刃口磨得锃亮。

棠梨木则是一方巴掌大的木料，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甜香。应是寺里用来做灵牌的料子，已被修好了形状，只待刻字。

宁愫将木料端正地放在膝前，解开蓝布包，从中挑出一柄窄刃刻刀，刀尖在指腹上轻轻试了试锋芒。

“二娘子当真要自己刻？”阿蘅跪在一旁，忍不住凑近了些，“刻刀利着呢，您仔细手。”

“不妨事。”宁愫将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和那枚长命锁，银锁在她腕间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摘下来放在膝侧，重新紧握刀柄，“去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

阿蘅应了一声“诺”，轻轻带上了门。她背靠着门板站定，双手合十对着往生堂的方向默默念了几句，然后抬眼望了望头顶青灰色的天穹。

宁府后院，王夫人正伏案盘点账目。她看到府中各院开支明细时，指尖一顿，那账册上“红花三钱”几个字让她眉心蹙起。

她合上册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看着垂手立在堂下的管事刘全。

“攸宁轩这月已是第三回取红花了。”她声音不高，“愫儿近来身子如何，可还安康？”

刘全躬着身，脸上挂着妥帖的笑，视线落在脚下青石缝处：

“回夫人，二娘子一切安好，饮食起居与平常无二。是她身边的乳母张氏，前些日子夜里起身，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稍作停顿，又添了几笔细节：

“二娘子孝顺，当即请了回春堂的医者进府看诊。医者说并无大碍，只是腰间气血瘀堵，需得用红花煎汤外敷内服，方能痊愈。因着张氏的病，二娘子这才多用了些红花。”

“原是如此。”

王夫人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唤来身边婢女翠烟：“你去库房拿些药材给愫儿送去，叮嘱她院里的人好生照看她的身子。她与侯爷的婚期已定，就在今岁十月，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万不能生出什么岔子。”

“诺。”翠烟领命去了。

王夫人目送她出门，又垂下眼帘，手指在那账册上“红花三钱”四字上来回摩挲。

待刘全退下，她才唤来自己的心腹李氏：“你往攸宁轩走一遭，瞧瞧张氏伤势究竟如何。常言道伤损筋骨百日方愈，她年岁已然不轻，不知能否挨到婚期，随愫儿出嫁。”

李氏会意，敛衽退去。

不多时，她折返堂下，手中捧着一双靛蓝绸面的护膝：“夫人，奴婢到张氏房里时，她正躺在榻上疼得直抽气。奴婢仔细瞧了她的伤势，腰间淤青红肿一片，看着着实不轻。奴婢陪她闲谈了片刻，她再三感谢夫人挂念。”

“喏，这就是她孝敬给您的。说里头是她自己晒的艾草和薄荷叶，夏天蚊子多，挂在帐子里或贴身戴着，比熏香省事。”

“她倒是有心了。”王夫人将荷包搁在案边，见李氏还站着，便敛了神色，“可还有旁的事？”

李氏上前了半步，斟酌着词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伺候张氏的阿荷私下抱怨，说回春堂的那位医者医术粗浅，连日敷药饮汤也不见好转，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说罢她悄悄抬眼，用余光睃着王夫人的面色：“可要再寻些医者去看看？”

庭中桐叶簌簌落地。

“愫儿这个月的月事如何？”

李氏一怔，连忙恭敬应答：“回夫人，二娘子此番月事较上月提了早数日，经量也更多一些，其余并无异状。”

“啪嗒！”

一滴鲜红的血坠下，顺着木纹缓缓洇开，像一朵极小的红梅绽在“芜”字最后一笔的转折处。

宁愫怔了一瞬，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一道细长的口子正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