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滑落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画中女子婉清的容颜在烛光下纤毫毕现,那份静美与那双未完成的眼睛形成的诡异反差,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但这份凝滞,在下一秒就被凄厉的悲鸣彻底撕碎!
呜——!!!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钻进脑海,尖锐、绝望、充满无尽岁月沉淀下的痛苦与不甘!墙壁和地板上那些疯狂的涂鸦应声“活”了过来,颜料构成的线条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疯狂扭动、蔓延,像是要挣脱画布的束缚,爬满整个房间!
温度骤降,烛火猛地摇曳、拉长、变成诡异的幽蓝色,光晕范围急剧缩小,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投射在那些蠕动的“画”上。冰冷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寒意。
最恐怖的还是那幅画本身。
画布上,婉清空洞的眼眶位置,那两团未干的灰白色颜料开始剧烈地沸腾、翻滚,如同两只苍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疯狂转动!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目标直指离画最近的林晚和陆星辰!
林晚首当其冲!
她正与画中执念保持深层共鸣连接,此刻如同被一股冰寒刺骨的洪流正面冲击!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碎片蛮横地涌入她的意识——
是顾忘川伏在画架前,手指深深插入头发,对着未完成的画布绝望嘶吼的侧影……
是病床上婉清苍白消瘦、气息奄奄,却仍努力对他微笑的最后容颜……
是画笔蘸满颜料,却悬在画布前颤抖不止,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的手……
是深夜里,对着已完成的部分一遍遍描绘,又一遍遍用刮刀铲掉,只留下越来越厚的颜料堆积和越来越深的痛苦……
悲伤、悔恨、自我厌弃、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流逝时光的无力……还有一丝被漫长时光磨损得几乎消失,却依旧顽固存在的爱意……所有这些情绪拧成一股黑暗的乱流,冲垮了林晚小心翼翼建立起的引导通道,反噬而来!
“呃啊——!”
林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抱住头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穿刺她的神经,那些不属于她的痛苦记忆和情绪正在她的意识里横冲直撞,试图将她同化、吞噬!
“林晚!”陆星辰瞳孔一缩。他离画最近,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吸力和精神冲击,但他意志如铁,强忍着那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冰冷感,猛地向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林晚和画布之间!
吸力主要作用在精神层面,但陆星辰却感到一股实实在在的、仿佛要将人拖入画中的力量作用在身上。他低喝一声,双脚死死钉在地面,肌肉紧绷,对抗着那股无形的拉扯。同时,他握紧了右手,那片金色的薄片就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温暖光晕。
“执行……贴上去!”林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虽然痛苦,但精神链接尚未完全断裂,她能感觉到,画中那团执念之火在狂暴的怨愤底下,对陆星辰手中的“光”依旧有着一丝本能的渴望!
必须抓住那一丝渴望!
陆星辰不再犹豫。他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画布上那两团疯狂翻滚的灰白。就是那里!眼瞳的位置!
他猛地抬手,将掌心的金色薄片,狠狠按向画中女子右眼的位置!
就在金色薄片即将触及画布的刹那——
异变再生!
画中婉清的“脸”,那原本恬静秀美的五官,突然如同水波般扭曲起来!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端痛苦又诡异狰狞的弧度,整个画布表面如同水银般波动,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由流动颜料构成的“手”,猛地从画布中探了出来,五指如钩,抓向陆星辰的手腕!
那不是实体,却带着比实体更阴冷的死亡气息!
“小心!”沈墨的警告声和一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一把造型复古的转轮手枪——同样是进入副本后获得或原本隐藏的武器——枪口火光一闪,一枚泛着微弱银光的子弹精准地射向那只颜料构成的手!
“噗!”
子弹穿透“手”的瞬间,爆开一小团银色的光雾。那只手猛地一颤,动作停滞了半秒,颜色也淡化了些许,但依旧固执地抓向陆星辰!
就是这半秒的停滞!
陆星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腕一翻,变按为拍,动作快如闪电,掌心裹挟着金色薄片,绕过那只缓慢下来的颜料鬼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画布右眼的位置!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一声轻微的灼烧声响起。
金色薄片接触到画布的瞬间,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数倍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纯净,带着春日阳光和鸢尾花田的芬芳气息,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在画布上晕染开来!
那只颜料鬼手如同被阳光灼伤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迅速缩回画布之中,连同画布表面的扭曲波纹也平息了下去。
金色光芒顺着画布的纹理,迅速流淌、渗透。首先“点燃”了右眼位置的灰白。那些混沌的、未完成的颜料,在金光中开始重塑、成型——瞳孔的轮廓,虹膜的纹理,眼底的光泽……一只温柔的、带着笑意的、仿佛盛满了巴黎春日阳光的右眼,在画布上逐渐清晰、生动!
紧接着,金光并未停歇,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向左眼位置蔓延而去。
但这一次,遇到了更强大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