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颜料和灰尘的气味,还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悲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墙壁和地板上那些疯狂的涂鸦,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在无声地蠕动、呐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画室中央,那幅被白布遮盖的画上。
“是那个吗?”白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
陆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蜡烛,缓缓扫视整个画室。除了中央的画架,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完成或未完成的画框,但都蒙着灰,不像是任务目标。画架旁那摊深褐色的污渍,在烛光下反射着晦暗的光。
“小心陷阱。”沈墨提醒道,他站在门口附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些墙上的涂鸦,“任务目标是‘找到真正的《未完成的肖像》’。这里只有一幅画被郑重地放在画架上,还盖着布,太显眼了。”
苏晓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从那些令人不适的涂鸦上移开目光,看向画架:“从顾忘川的背景和信件看,婉清死后他极度痛苦,创作陷入瓶颈。这幅被盖住的画,很可能就是他始终无法完成的婉清肖像。逻辑上说得通。”
“但也可能是诱饵。”陆星辰沉声道,“阿九的提示里有‘小心画会吃人’。这幅画如果是执念核心,危险程度可能最高。”
林晚站在陆星辰侧后方,手腕上的玉镯持续散发着温热,甚至有些灼烫。她闭了闭眼,努力去“听”。
哭泣声消失了。
画笔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死寂的……空洞。仿佛所有激烈的情感到最后,只留下一个被掏空的壳。但在这空洞的核心,又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熄灭的……执念之火。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不舍”与“不甘”。
“这幅画……很悲伤,”林晚睁开眼,轻声说,“但不是那种会主动攻击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凝固的等待。”
“等待什么?”沈墨问。
“等待被完成。”苏晓接口,眼睛微微发亮,“或者,等待被理解。顾忘川画不出婉清的眼睛,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她的死亡,无法描绘一双‘死去’的眼睛。他的执念,可能就是完成这幅画,让婉清‘活’在画中。”
这个分析合情合理。但如何“完成”?他们都不是画家,更不是顾忘川本人。
陆星辰做出了决定:“先确认是不是目标。沈墨,掩护。我去掀开布看一眼,如果有异常,立刻后退。”
他从战术夹克内侧抽出一把看起来像□□的短刀——不知是原本携带,还是进入副本后获得的——反手握在身前,缓步向画架靠近。
一步,两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画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墙上那些暗色的涂鸦,在烛光晃动下,阴影变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闯入者。
陆星辰在画架前一步之遥停下,伸出左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布的边缘。
就在这一刹那——
“我要是你们,就不会碰它哦。”
柔润带笑的女声,突兀地在画室门口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阿九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她依旧撑着那把油纸伞,伞面上干爽如初,仿佛从未淋过雨。她斜倚在门框上,旗袍的墨绿色在昏暗光线下宛如深潭,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九?”苏晓失声道。
“你怎么进来的?”陆星辰瞬间转身,刀锋微抬,身体处于随时可以爆发战斗或防御的姿态。
阿九对他的戒备视若无睹,目光悠悠地飘向那幅盖着白布的画像,又扫过墙上的涂鸦,最后落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走进来的呀。”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天气,“看你们这么莽撞,忍不住提醒一句。那幅画……现在碰了,会出事的。”
“什么意思?”沈墨冷静地问,“这难道不是《未完成的肖像》?”
“是,也不是。”阿九的回答如同谜语。她莲步轻移,走进画室,油纸伞在她手中轻转。“这是顾忘川试图完成的最后一幅婉清肖像。但它卡住了,卡在‘眼睛’这里。画家的执念,画笔的怨气,还有……婉清残存的一点点不甘,全都纠缠在里面。现在掀开,等于同时刺激所有执念,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她走到画架旁,用伞尖轻轻点了点白布覆盖的画框边缘。
“嘭。”
一声极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缩的闷响,从画布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画框。
白露吓得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