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气盛时,歌舞升平。子时一刻,祝欢笑蹲在了妄师园最高的戏台顶。
园中如今住了八个戏班,均是各地的顶级名团。千里迢迢来赴皇宴,可她白日里见过的伶人,十之有九像是欠了谁一条命似的。
四下寂静又无半点灯亮,祝欢笑从高处只瞅见荷花池边上有个火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玄色披风将她彻底掩在夜雾中。越走越近,有人在哭。
她冷不防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六百年前的大黎朝年间,妄师园建造之初是为一美人,亡国俘虏名叫妄师,原是东海不知名小国的祭司。
美人生得倾国倾城,夜夜吹风蛊惑君王。
传说谁看了那一双狐狸精的眼都会心甘情愿地爱上她,贤良的皇后见了妄师一面,竟与君王相争。
七月初七,大黎朝建朝至灭国仅此一位皇后被当众斩首,史书之上抹去了她的姓氏。
而妄师穿着血色衣裳,红衣之上画满了乌金符语,她竟抱着皇后的头颅投池了。
那一日,众人才知妄师是哑人。
几十人在小小的荷花池里竟什么也没捞上来。
自此妄师园四十九日红雾不散。
历代钦天监终不得解法。每每想拆除妄师园,便会有人无端投池,偏又打捞无果。只好改成了戏园,园内从不离人方能镇住妖祟。可六百个春秋,每月初七,妄师园必定会飘起红雾。
荷花池满是荷叶,六百年里年年只长一株花,红得像眼珠子。后来人给这池起了个名字,妄师泣。
是了,今夜是初七,也就她出门没看黄历。
祝欢笑心中一凉,这姑娘难道也不知吗?这么邪门的天象,穿着身藕荷色的戏服,一个人在池子边……烧纸???
祝欢笑走近了,火盆不大,却也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女子一失神坐在了地上。
这张脸白得像纸,病弱之气盖住了原本倾城出尘的容颜。
祝欢笑也蹲下细语来问:“姑娘别怕。我是炎州舞狮班的,你怎么大夜里在这儿啊?”
江晶嗤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大不了你说出去,我总之是不想活了。”
祝欢笑依旧沉静地看过去,一双玄眸似乎天生就有悲悯的光。“我今夜睡不着,听说初七有血雾出来看看。你我遇上了是缘分,都是天地间一株草木,又怎会无端与你结仇呢。”
细细泣声止也止不住,见她不似恶人,便哽咽道来:“我叫江晶,江州来的。最大的那家戏园就是我家的,班主是我爹。炎州离得近,不知你去听过我的曲没?今夜是我夫婿和女儿的头七,我无处祭奠,就趁夜来这池子旁了。”
江晶还在低低啜泣往盆里添东西,继续道:“几天前,就在进妄师园的路上碰见了皇上。”
“把我带进了宫里。”
祝欢笑闭上了眼。
“我不肯为妃。”
“就当着我的面把我夫君和女儿腰斩了,尸身都不知在哪里。”
东西不多,这一会儿就烧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