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车丢了?”
“大人,昨夜押车的一个活口没留。实在不知是哪路不怕死的,敢劫咱们家的东西啊。”
祝信恶狠狠又不敢大声:“趁母亲知道前,快去查!我看看到底是谁失心疯了!”
许星容一大早就来了。
三日三夜,铁械营一刻没停火。
祝信对着一群哑巴的死尸连根头发丝都没捡着,正是来铁械营要找点茬儿。
可当十万只长刺淬火箭整齐摆好,祝信以为是太阳太大,晃花了眼。
祝信道:“许大人还真是有办法,丝毫未耽搁西伐大业。”
他一挥手,半个时辰里整整试了百只箭。
“大人,弓和箭都合规。”
祝信竟仰笑不止,几步走到轮椅前俯身贴近,“好厉害的许提督啊,我倒苦找了三天!”
许星容直直望着他,朱唇未勾起一丝弧度,“尚书说什么胡话呢?你只消知道该我做的,都做出来了。”
“别装了,凭空哪儿来这么多铁……”
祝欢笑轻步上前,满面疑云打断他问:“祝尚书说铁怎么了?”
祝信心烦意乱地瞥了她一眼,五品的赤红官服,还有这张见过一面的脸。直起身子道:“你是今年的武探花?”
“下官正是祝欢笑。”
“好一个祝欢笑,你的正五品可还是我母亲为你请封的呢。相府的茶多香,你倒真乐意做她许二小姐的狗啊。”
祝欢笑执扇而立,微微抬头,晨光照在脸上显得格外的气色好。“下官没那个福分喝相府的好茶,我就是这守炉子打铁的命呢。”
他气急:“我不与你们扯别的,许星容,你的手伸太长了吧?”
“随你如何,恐怕丞相还不知晓吧?要么我亲自与她讲?”
“许星容你这小脸挺白,心挺黑。我看你啊,不然就早些回家养养身子。这铁械营还真是个催命的地儿,我日后也少来,别最后落得个和韦湛一样的下场。”
许星容也没了好脾气:“韦大人若在天有灵,一定很高兴有人这般惦记她,说不准想早些见到你呢。”
祝信一贯咒骂着往外走:“走着瞧,就你这破身子,多吃点药吧,毕竟一口气上不来也就歇了气儿。也不晓得你能不能自己走着去喝孟婆汤!”
“黑铁之事,就此作罢。”许星容交代完,叫来丫鬟推着轮椅回了。
紫竹的折扇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通体玄色无一字墨,祝欢笑思量心事时从不讲话。
铁械营有一藏书之地名曰兵策阁。
今夜里面不太平,祝欢笑连《万工铁械录》的影子都没摸着。
册上仅载:提督韦愿心,征化十八年四月任职,二十一年七月初二风寒而亡。
军医所和太医院,半点都查不到她就医的诊籍。
那可是当年名扬天下的韦愿心啊,原是南襄海州人,早年是元观之徒,后又拜入大炎丞相李尘缘门下。
祝欢笑瘫在太医院的桌子上,手指头一下下戳着医书,“两国贤相的心肝爱徒,这么点儿风寒就死了,有病还不看,鬼才信呢。”
色颜山下有个端安湖,湖里有个色颜亭。
春风伴的非细雨,灯笼忽明忽暗灭在了第一声雷里。
林弦鹤拍了拍身上的雨,也坐下道来:“我也查了京中不少医馆,都没有韦愿心就医的诊籍。”
纤长白玉般的手伸出亭外,勾过几滴雨丝。祝欢笑起身:“我去了她墓前,一看就是空的。若想找到万工录,我得看看这韦愿心到底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