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捧着茶,热气糊了眉眼。
“书上看的。”
“什么书?”
“杂书。”她吹了吹茶沫,“赵老爷,明日生姜多备三斤——天再冷些,安睡汤就得多熬。”
赵老爷盯了她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入夜,她回到偏院的小屋,吹灯前先坐了半个时辰。
照着《童蒙止观》的法子,观心。
白天的热闹,在念头里一遍遍过。壮汉发抖的腿,客人捧碗的手,赵老爷的大笑,承宗嘴角那点油。
她看着它们。
来了,又淡了,散了。
又一个念头浮起来——钱掌柜此刻在回春堂里,会是什么脸色?
看着,看着,也淡了。
就在念头与念头的空隙里,眼前浮起一点青蒙蒙的颜色。
腊月初四初见,一闪就没了。今夜,那点青光晃了晃,停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像风窝里护住的一星烛火。
然后,灭了。
她没有去追。书上说得明白:境界来了不喜,去了不留。她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比初四,长了三息。
修行这件事,跟那口汤锅是一回事——一锅一锅地熬,一息一息地坐,急不来,也快不了。
她想起苦禅和尚。
想起他说,嵩山,慧明。
那念头,像一颗草籽落进土里。她现在走不开——束脩没抵完,方子要盯着,承宗的拳还生。等开了春,漕船一动,药膳的事上了正轨。
到时候再说。
她睁开眼,吹了灯。
窗纸上一点月色,正圆。
腊月十五的月亮,照着一百多万人的汴京,也照着偏院这一间小屋,和一个来路说不清的姑娘。
路还长。
她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