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壮汉急了,“记号印得明明白白!”
“记号,是仿得出来的。”她把油纸包高高举起,转向满堂客人,“诸位街坊都来看——这油纸上的墨,还新着呢,是这几日才印上去的。我家的包,油纸是提前印好晾干的,墨色发暗。再看底角,”
她把包翻过来。
“我家每一包,底角有一个朱砂的‘德’字暗记。这个包,没有。”
客人们踮着脚看,果然,底角干干净净。
“真没有。”
“这么说,这包是假的?”
议论声,嗡地一下又起来了。
“第四。”沈清辞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这位‘哥哥’——真是你哥哥么?”
壮汉的脸色,唰地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她不答,只朝壮汉背上那人,走了两步。
“气色,是装得出来的——一撮姜黄粉的事。可喘气,装不出来。真吐泻了一日的人,一口气散在嗓子里,提都提不起。您这位,胸口起落,绵长稳当,倒像才睡了个好觉。”
背上那人的眼皮,抖了一下。
满堂的目光,唰地全到了他身上。那人被看得发毛,一缩脖子,竟自己从壮汉背上出溜下来,往人堆里缩了半步。
这一回,笑的人更多了。
“我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你是收了人家的银子,来我铺子闹事的。人是雇来的,包是仿造的,病是编不圆的。怎么样,我说得对不对?”
“你血口喷人!”
“那好办。”沈清辞往前一步,“咱们这就去开封府。是非曲直,官府一验便知——验银子来往,验药渣,验人。你敢不敢去?”
壮汉的腿,开始抖。
去开封府?他不敢。
他就是个收钱办事的地痞,真上了公堂,先挨板子的准是他。
“我……我说……”他声音都劈了,“是对面回春堂的钱掌柜……给了我二两银子……说是、说是你家那个包抢了他家生意,要给你家点颜色……”
满堂哗然。
“回春堂?就斜对面那家?”
“哎哟,这也太缺德了!”
“自己配不出方子,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往后谁还敢进他家的门……”
斜对面,回春堂的门槛里,钱掌柜踮着脚,从头看到了尾。
壮汉招供那一句出口,他手里的药戥子,当啷一声砸在了脚面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两回,没捡起来。
街上的人流照旧,一拨一拨从他门口过——过了门口,都斜着进了对面的门。
赵老爷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丫头,四句话,把一场泼天的祸事拆了个底朝天,还顺手挖出了幕后的主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的生意,真是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