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光尚未明亮,宫门外已经是肃静一片。
新科贡士依序列队,无人喧哗。众人神色紧绷,有的人指尖攥皱了衣料,有的人垂着头不敢乱看,皆是第一次面圣的局促。
宫门轻轻开启,内侍引着众人入内。殿内两侧,文武重臣、宗室老臣早就已经安静地站着,他们个个朝服端严,面色沉冷,目光扫过一众贡士,满是审视。
贡士们依序落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萧离忧立在御台之上,眉眼平淡,开口声线清稳:
“会试已考才学,今日殿试,不考经籍,不试文采。只问三题,随心作答即可。”
她顿了顿,吐出第一问:
“世俗成见与朝廷公义相违,你当如何?”
话音刚落,满殿贡士齐齐一怔,错愕之色漫上脸颊。两侧老臣眉头紧拧,神色间皆是意外。
颜言指尖一顿,意外过后眼底渐渐变的清明,王知予掩去眸中震动面色依旧平静。世家出身的孟昭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满是迟疑。寒门书生高怀远脊背微僵,垂眸抿紧唇角,神色凝重难言。
不等众人回神,第二问紧随而至:
“朕所行政令,若与你政见相悖,你以为不妥,该如何做?”
一语落下,殿内气息骤然一沉。众人皆是心头一凛,无人轻易动笔。
萧离忧神色未变,缓缓道出第三问:
“为官者,上承君命,下抚百姓,若二者不能两全,你如何取舍?”
三问结束,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两侧老臣面色沉沉,彼此交换眼神,难掩震惊。
良久,才有胆大者试探着落笔。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渐渐响起,满殿依旧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晨光渐盛,殿中烛火依次燃尽。
三个时辰转瞬而过,内侍低声传谕,收卷。
沙沙落笔声戛然而止。
一众考生停了笔,纷纷搁下狼毫,她们指尖多已泛白,额角沁着薄汗,脊背绷得僵直。有的人如释重负,有的人仍然在思考,神色未定。
内侍依次上前收卷,一张张答卷叠得齐整,送入御案。
萧离忧抬手示意,声音清和平淡:
“今日殿试到此为止。尔等退下,静候放榜。”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不敢多言,依序躬身退殿。
殿侧侍立的文武老臣也随旨告退,一路默然,但各怀心思。
不多时,太极殿重归寂静。
萧离忧坐回龙椅,垂眸翻阅卷宗。
日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落在一张张答卷之上,也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
三日后,天光大亮。
皇城朱雀门外,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士子、闻讯而来的京中官吏,层层叠叠挤在御道两侧,皆是翘首望着正中那面三丈高的金榜。
锣鼓声停,礼官上前,亲手将明黄榜文钉上墙。
墨迹淋漓,金榜高悬。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低低的议论声。
看榜之后,有人瞠目结舌,有人低声怒骂,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榜单从上至下,一甲三名,二甲若干,三甲不等。
榜首一行,墨字浓沉,赫然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