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正文（第1页）

三日后晨钟落下，太极殿内的早朝再次开始。

萧离忧端坐龙椅上，玄色冕服衬得眉眼愈发清凛。等到户部、吏部诸事奏毕，殿中稍静，她抬手按住玉案，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声音清平稳重。

“诸卿，朕近日有一事，欲与诸卿共议。”

百官齐齐敛神，垂首静听。

“天下之才，不分男女。民间有才华女子，通书史、明律法、善理事者比比皆是，却困于内闱，不得其用。”

萧离忧语气平和，不带半分威压，只作商议姿态。

“朕意，另设女科，专行考选，择有才识的女子，循科考之例，择优授职，为女官，今日只议此事开端，立女科、选女官，此议可行与否？至于章程细则、员额品级、试用考核，皆可后续从容再议。”

一语落地，满殿骤然一静。

片刻死寂之后，文班首列的礼部老臣率先出列，白发苍苍，手持笏板重重叩地，声音恳切：“陛下三思！千年典制，男子入科取士，女子居内持家，此乃天地纲常、立国根基。一朝开女科、立女官，便是颠倒尊卑、破弃礼法，传之天下，必动摇人心秩序啊！”

紧随其后，吏部侍郎跨步而出，神色严肃：“陛下，科举取士，为朝堂选材根本，祖制相沿百年。另立女科，便是另开一套仕途格局，朝堂体例、官制源流，皆将大乱，绝非小事。”

几位翰林学士相继出列，言辞委婉却立场坚定：“陛下，实乃制度有别。内廷女官古来有之，皆是宫闱职役；若将女科纳入朝堂选材之制，女子与士子同列争途，于朝仪体统不合，于天下士林难安。”

武将队列里，一武将上前一步，铠甲铿锵作响：“陛下，末将不懂典章考据，只知朝堂理政、外朝治事，自来皆是男子司职。骤然开女科、选女官，内外分野不明，上下权责难清，恐生诸多事端。”

御史台诸官纷纷出班，左御史面色凛然：“臣请陛下慎守成法！女科一开，便是开启变局之始。今日女科取士，他日女子入六部、掌州县，千年规制一朝尽改，非朝堂之福。”

反对声浪层层叠起，满殿皆是劝谏之语。

文班首位，王太傅眉头一蹙，白须微颤，缓步出列，躬身一礼。

“陛下。”

他声音沉稳持重，一如往日奏对时的模样。

“纲常有序，内外有别，是历代相承的规矩。男子以科考入仕，理外朝庶务；女子以闺德立身，掌内庭教化，天下久安于此，朝野上下早已循例而行。”

“一旦女科大开，仕途之分野打破，朝堂规制紊乱，士林人心必生浮动。四方邻国闻之，亦将视我朝为自乱章法。”

他垂首拱手，语气恳切，字字皆是深思熟虑：

“臣恳请陛下，慎守旧制，收回此议。安稳朝局，莫过于循矩而行。”

王太傅话音落下，殿内愈发肃然。百官见文官之首已然表态，纷纷跟着附和，劝谏之声愈发整齐。

萧离忧静静听着，待众人声息渐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太傅之言，诸臣所虑，朕都明白。”

她目光缓缓扫过满殿群臣，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出一丝考验之意：

“诸卿皆言，女子不堪理政，入朝必乱纲常、坏庶务。那朕便问诸卿一事——”

“如今州县财赋征缴，常有账实不符、钱粮耗损、官吏徇私挪移之事。朝廷屡下严令、屡派巡查，却屡禁不止。不增设官吏、不额外拨银、不加征民赋，如何建立一套长久可行之法，让钱粮征缴清楚透明、难以舞弊？”

话音落时，太极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激昂劝谏的群臣，一时都敛了声息，面面相觑。

片刻后，户部尚书率先出列，眉头紧锁，语气为难：“陛下，依臣之见，当加重律法，凡钱粮舞弊者，罪加一等，严刑威慑，以儆效尤。再增派巡察御史，四季往复核查，方能镇住歪风。”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立刻摇头反驳：“此法不妥！严刑只能惩戒事后，巡查难免滋生新弊。巡察官吏与地方勾连，反成遮羞之障。治标不治本，耗神费力，难有长效。”

“那依刑部之见，该当如何？”户部尚书语气微沉。

“当严核账册，令州县逐月造册上报，户部一一比对，有错必究。”

“比对？”户部尚书苦笑一声，“如今州县广袤，钱粮浩繁，户部人手有限，逐月细核，谈何容易？不加官吏，如何做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