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泓川资本的办公区还笼罩在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中。头顶的冷光灯白得刺眼,将每一张办公桌照得毫无温度。
林知遥坐在工位上,输入密码登录内部项目服务器。屏幕加载了两秒,弹出一个红色的权限提示框。
“访问受限:该目录正在进行结构优化,历史版本已锁定。”
她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尝试通过管理员备用通道进入。依然被拒。不仅是尽调报告的修改记录,连风控审查的底层日志文件夹也被加上了只读锁。
昨晚整理出的证据清单初稿还在她的加密U盘里,但那份清单上的核心——原始尽调V3版本和风控留痕,此刻正被锁在服务器深处。
“林总。”高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工位旁,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正一滴滴滑落。
林知遥抬起头,眼神戒备:“服务器的权限是怎么回事?风控日志为什么被锁了?”
高铭表情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行政事务:“顾总早上的指令。项目进入收尾期,要求把结构做干净,把历史版本整理掉。您负责把最终版的数据核对一遍,那些过程稿和旧版本,系统会自动归档覆盖。”
“覆盖?”林知遥心头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风控审查的中间版本也要覆盖?那些是投委会决策的依据。”
“顾总说,架构的优化是系统进化的必然。”高铭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剔除那些不符合最终形态的冗余数据,才能让整体更具韧性。这是为了让项目的底层逻辑更纯粹。您照做就行。”
高铭转身离开,留下林知遥独自面对屏幕上冰冷的提示框。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把结构做干净,把历史版本整理掉。这根本不是什么常规归档,这是在抹除痕迹。一旦原始的风控记录和尽调V3版本被所谓的“最终版”覆盖,之前所有关于风险提示的留痕都将消失。而作为项目一线负责人,签字确认“最终版”的她,将成为所有违规操作的唯一责任人。
林知遥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
百叶窗没有拉下,顾岚正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她没有看外面的风景,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玻璃。冷硬的光线打在幕墙上,映出顾岚笔挺却僵硬的轮廓。那倒影在空荡荡的玻璃面上显得异常孤立,没有了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反而透出一种被自身权力反噬的紧绷与失控。
似乎察觉到了林知遥的目光,顾岚微微侧头,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林知遥桌上的座机立刻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接起听筒。
“知遥,”顾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资本的演进需要剥离冗余的过去。不要在不必要的细节上纠缠,把精力放在构建完美的最终交付物上。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干净的系统。”
“顾总,如果历史版本被清理,审计那边……”
“审计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顾岚冷冷地打断她,“执行吧。”
电话挂断,盲音在耳边回荡。林知遥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顾岚的目标很明确:将风险彻底推向她。
她抓起手机,快步走进消防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办公区的冷气,空气变得沉闷。她拨通了沈砚舟的电话。
响了四声,被接起。
“服务器权限被调了。”林知遥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顾岚在清理历史版本,风控记录一旦被覆盖,我就成了替罪羊。你得阻止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锁了?”沈砚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
“是。你早就知道?”
“你觉得我能干涉?”
“沈砚舟,这是底线问题!如果……”
“你指望我怎么做?”沈砚舟打断了她,带着明显的烦躁,“去跟顾岚吵架?还是去董事会闹?林知遥,市场不奖励犹豫。别问蠢问题。”
“所以你就看着她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林知遥咬着牙,心底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破灭。
“各凭本事。”沈砚舟冷冷丢下四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知遥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沈砚舟知道顾岚在调整版本,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他所谓的“市场不奖励犹豫”,不过是对局面彻底失控的掩饰。他保不住她,也不想保。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如果服务器上的数据被篡改,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就只剩下那份证据清单初稿,以及那支记录了投委会真实对话的录音笔。
但录音笔没有备份,且取得方式存在合法性瑕疵。如果V3版本被替换,录音笔就成了孤证。
她摸了摸外套口袋,硬邦邦的录音笔轮廓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必须确认V3版本的原始备份是否还在唐小满那里,同时,录音笔的状态和合法性风险必须尽快解决。
楼梯间的感应灯暗了下来,林知遥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逐渐变得坚决。距离下班还有十个小时,她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