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园中心亭,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江祁之提前到了两分钟。他没穿警服,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口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湖边打太极,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坐在长椅上吃零食。
他看着那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中心亭,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不是她。
他看着那两个中学生。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吃薯片,书包扔在脚边,不是他们。
然后他看见了周晚亭。
她从公园东门走进来,穿一件驼色大衣,围巾是深灰色的,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她走得很慢,像在散步,像在欣赏冬天的湖面。她走过那两个中学生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走到中心亭前,停下脚步,看着江祁之。
“江队长。”她说,“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江祁之没有接这个话。他看着她,看了三秒。三秒之内,他判断了四件事:她没带武器,她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但她握着的是一串钥匙,她的围巾系法很随意但打结的方式是专业自救绳结的打法,她的鞋子是登山靴——不是城市里穿的那种,是真正的、能在泥地里跑的那种。
“你约我出来,”他说,“不是来闲聊的。”
周晚亭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围巾上面,姿态端庄得像在参加一场茶会。
“你知道我父亲死了。”她说。
“知道。”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心脏起搏器故障。”
周晚亭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江队长,你相信心脏起搏器会自己故障吗?”
“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抓人?”
江祁之没有说话。
周晚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不敢抓,”她说,“因为你知道是谁干的。你也知道为什么。”
“李为民在ICU里。他还没醒。”
“他不会醒了。”周晚亭的声音很平,“不是因为他醒不过来,是因为他不想醒。”
江祁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见过他?”
“没有。”周晚亭摇头,“但我听过他讲课。”
“讲课?”
“‘锈蚀的秤杆。’他讲过这节课。在一个地下读书会里。我是他的学生。”她顿了顿,“江队长,你父亲也是。”
江祁之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