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小区在青州东郊,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7号楼302室的门上,贴着物业的封条,封条下面,是三天前派出所贴的黄色警戒带。
物业值班的老头打着哈欠开了门。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这味儿……”他用手扇了扇鼻子,“我们楼道的窗户都开了三天了,散不干净。”
江祁之没说话,推开门。
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腐臭——青州十二月的天气,室内温度不到十度,尸体腐败得慢。但有一种甜腻的、像过期水果的气味,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堵在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先看整体。
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年前的风格,客厅铺着米白色地砖,沙发是深棕色皮质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电视柜上有一排相框,照片里是一个中年女人——刘玉芳——站在各个旅游景点前,笑容标准,像复制粘贴。
客厅正中间,地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是圆形的,直径大约四十厘米,原本应该是挂在玄关墙上。现在它被取下来,摔碎,然后又被人一片一片拼回去,拼成一个完整的圆。裂痕像蛛网,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镜面上,用血写着一个词——虚荣。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渗进裂痕里,像树根扎进土壤。
“这镜子……”赵泽宇蹲下来,仔细看,“‘王母娘娘的镜子——照妖’。”他抬头看江祁之,“这是照谁呢?”
江祁之没回答。他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看刘玉芳的尸体。
她侧卧在地毯上,穿着一件紫色丝绒睡衣,脚上是一双棉拖鞋。脸上没有外伤,表情平静,像睡着了。但嘴唇发紫,指甲发黑。
“谢梧到了吗?”他问。
“路上。”赵泽宇说,“堵车。”
江祁之站起来,走到卧室。床头柜上有一瓶安眠药,盖子拧开,少了一半。旁边有一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
他弯腰闻了闻。
不是安眠药的味道。是苦杏仁。
又是□□。
他回到客厅,重新看那面镜子。拼镜子的人很细心,每一块碎片都找到了对应的位置,裂痕对得整整齐齐,像是做拼图。镜面虽然碎了,但人站在它面前,依然能看见自己的
——被无数条裂痕切割成无数块的脸。
“赵泽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