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死了。案子还没破,但有些人的故事,不能等破了案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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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星期一
老韩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像有人拿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慢慢往下沉。他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的柿子树黑黢黢的,像一把倒扣的伞。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降压药,倒出一粒,干吞了。
药卡在嗓子眼里,苦得要命。
“人老了,吃个药都费劲。”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
可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从去年就有了,越裂越大,像一张嘴,等着吞什么进去。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一。
星期一,邮局开门。
他上周五写了封信,寄给市局刑侦支队的江队长。信里写的是他憋了十五年没敢说的话。
“十五年。”他自言自语,“十五年了,也该说了。”
他起床,烧了一壶水,冲了一碗麦片。麦片是超市打折时买的,快过期了,吃起来有一股陈味。他没在意,三口两口喝完,刷了牙,换了件干净衣裳。
出门前,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七十三岁,瘦,黑,脸上的褶子像老树皮。眼睛倒是还亮,但那种亮不是精神的亮,是心里有事没放下、不甘心的亮。
“韩德茂,”他叫自己的名字,“你今天要是把信寄出去了,明天你就不是你了。”
他想了想。
“可你要是不寄,你这辈子就白活了。”
他出了门。
邮局离韩家沟三里路,他走着去的。雪还
没化完,路上有些地方结了冰,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滑,像一只老鸭子。
寄完信,他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黄泉路上无老少。”
他今年七十三。阎王不叫自己去。
“快了。”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走回家。
到家的时候,老黄狗在门口等他。狗摇着尾巴,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那是他昨天给的,狗没舍得吃。
“傻狗。”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给你的你就吃,留着干啥。”
狗把火腿肠放在他脚边,用鼻子拱了拱。
他捡起来,剥开包装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狗。
“行了,一人一半。你也别等我死了再吃。”
狗嚼着火腿肠,尾巴摇得像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