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江祁之接到了一个没有来电号码的电话。
他正在办公室里翻老韩的尸检报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打错了,也不像是信号不好。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像一个人站在电话那头,正在等待。
“江队长。”
声音很低,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不是问句,不是陈述句,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搁在桌上,等人来拿。
“我是。”
“你查了三天。”那个声音说,“查到什么了?”
江祁之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你希望我查到什么?”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声很轻的笑。
“我是在帮你。”
“帮我?”
“帮你查你父亲的案子。”
江祁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刑法学原理》。第三版。页边有他写的批注。其中一页,他写了一句话:‘当法律成为凶手的工具,谁来做法律的刽子手?’”
江祁之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哪个案子吗?”
“你知道。”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但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查。查到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孙明义。”
“孙明义是你杀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江祁之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江队长,”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父亲不是被自杀,而是被杀——凶手会是谁?”
江祁之的指节捏得发白。
“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他说,“但我不信暗示。我只信证据。”
“好,尊重你的想法。”那个声音说
“证据会来找你的。”
电话断了。
江祁之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2分47秒。
他重拨了那个号码,是空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青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看起来一切正常,像一块走得很准的表。
可他知道,有些齿轮已经锈了。
锈了很久。
他掏出那块上海牌手表,表镜朝上,裂痕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一道闪电。
他把表贴在胸口,闭上眼。
耳边还回荡着那个声音:
“证据会来找你的。”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