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宇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烟灰被雪粒打得七零八落。
他今年四十三,从警二十年,有十三年在基层派出所,跟城管一起端过无证摊贩,给走失老太太找过家,处理过两千多起酒后斗殴。七年前调到刑侦,成了全局歇后语储备量最丰富的老刑警^???^
此刻他没心思耍贫。手机里那条短信他看了不下二十遍,发信人是三年前从派出所离职的辅警小马。
“赵哥,刘子豪昨晚找过我,问孙明义律师这些年有没有接过大案子。我跟他喝了顿酒,他喝多了,说孙明义收过钱,具体多少他没敢问,但有一笔是‘周主任’安排的。”
周主任,青州政法系统里姓周的主任不止一个,但能让小马离职三年还记得压低声音的,只有一个。
周永年。六十八岁,退休前是市委政法委副书记。他的亲妹妹嫁了魏家,魏家早年开化工厂,九十年代改制后变成蓝海资本,现在是青州数得着的民企。
赵泽宇把烟头掐灭在掌心,烫得自己一激灵:”艹”
江祁之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步子不快,落点很稳。赵泽宇站起来,把手机递过去。
江祁之看完,面无表情。
“周永年还在青州?”
“在,上个月还出席了工商联的座谈会。”赵泽宇犹豫了一下,“他外甥,魏明峰,三年前就移民美国了。”
“查过?”
“查过。海关记录是2021年6月出境,没有回国记录。”
江祁之把手机还给他,没评价这个结论。
赵泽宇最怕他这种沉默。这小子二十出头进刑侦,三十出头当支队长,靠的不是话多。他每次不说话,都是在心里把一张网收紧一格。
“死者生前最后见的人,”江祁之终于开口,“不是刘子豪。”
“那是——”
“去查孙明义的遗孀。”江祁之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九号晚上七点到十点,她来过。”
赵泽宇愣住。
“鞋柜底层那双男鞋,四十二码。”江祁之拉开车门,“死者穿四十一。”
陈末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页笔录纸,脸上写满了“我有重大发现”。他跑到赵泽宇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很:“赵哥,死者女儿今天下午三点到。她叫孙悦,在上海做审计,跟父亲关系不好,上次见面是去年过年。还有——死者前妻王慧,住在城东,离婚三年,偶尔还来看他。”
赵泽宇看着他,乐了:“你小子,就上去问了两句,挖了这么多?”
“我还问了邻居、物业、还有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妈。”陈末把笔录本翻到最后一页,“大妈说死者前妻上个月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赵泽宇接过笔录本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一眼江祁之,然后又看陈末:“行啊陈末,你这‘筐里拣瓜——挑来挑去’,挑出正经货了。”
陈末嘿嘿一笑:“赵哥,你这歇后语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干活去。”
“哦”
雪下得更大了。赵泽宇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句歇后语。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是说自己。是说鞋柜里那双鞋的主人。她来见前夫,穿走了亡夫的鞋,留了一双尺寸不对的。是故意的,还是慌乱中穿错,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江祁之在五分钟内就看见了,赵泽宇跟上车,发动引擎。
“去哪儿?”
“殡仪馆。”江祁之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死者女儿今天从外地赶回来,去认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