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点点往下滴,宁宫仰面倒在血泊里,额头上深深插着一把短刀,鲜血从他额头汩汩涌出,沿着眉骨、鼻梁、下颌一路蜿蜒而下,将他半张脸染得模糊不清。
柳庭风半边脸都木了,耳中嗡嗡作响,可他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连抬手去捂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季游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柳庭风你个猪……”
“哎!我是猪那你是什么?!”
“你除了会让宁宫保护你以外你还会干什么?!宁宫被人下毒,你一点都没发现,连他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你被灵兽追赶,是我出手帮了你!如今宁宫被人杀了,血流了一地,人就躺在这里——你陪在他身边这么久,朝夕相处,却什么都没发现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你对得起谁?关键时刻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不配当首席!”
说罢,季游文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外,他的脚步顿了一顿,背对着屋内,“我去三清门找徐墨褚,你把这件事告诉祝辞忧和莫棂颜。”
柳庭风恍恍惚惚地走出宁宫的房间,身后的门半敞着,从门缝里漏出的血腥气追着他的背影飘了一路。
关键时刻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不配成为首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前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宁宫踏入无为殿之前,不是这样的。
可当初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条低人一等的路。
我对得起谁……
他低着头往前走,脚步虚浮,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即便我没发现宁宫被人杀了,可我依旧对得起他。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他散乱的鬓发,也他抬起头,正对上一阵冷风。
往事历历在目,一桩桩一件件刻在他的骨头里,不是谁一句“你对得起谁”就能抹掉的。
不是吗?
风吹过空荡荡的廊道,没有人回答他。
…………
那年柳庭风七岁,宁宫八岁。
寒冬腊月,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兜着一层怎么也散不开的冷雾。
细碎的雪粒子夹在风里,有一阵没一阵地飘着,落在人肩头便化成一滴冰凉的水渍。
柳庭风闲来无事,想出去玩玩。
路过一个破烂屋棚,棚下坐着一个小孩,年纪与他相仿,却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身旁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空空荡荡的,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柳庭风瞧着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乞丐身上竟然有灵气?!
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飘飘忽忽的,但那分明是练气初期的灵力波动。
柳庭风自己拜入广缘宫多年,在宫主的教导下才堪堪摸到炼气期的门槛,可眼前这个缩在破棚子底下的小乞丐,一介散修,没有师承、没有丹药、没有功法,只凭自己摸爬滚打修到了练气,这天赋该有多好?
柳庭风几步走上前去,从袖子里摸出两三枚灵石,随手丢进那只豁了口的破碗里。
“喂,”他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孩子,“你天赋不错,为什么不找个门派修炼啊?”
那孩子抬起头来,正是宁宫。
“我爸爸不让我修炼……”他低下头,“他说,修炼赚不了几个钱,还有可能随时葬送性命。还不如当个乞丐在路边乞讨,至少比修炼送命好。”
他顿了顿,“可我真的非常想修炼……”
柳庭风听得不耐烦了,“哎行了!我带你找个门派离开这里!”说着就弯腰伸手,一把抓住宁宫细瘦的手腕要拉他起来。
可那孩子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不行。我爸说了,要是再修炼就把我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