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升,一片枯叶穿过层层茂林,弄得树叶沙沙作响,最终落进密林深处的一池池塘,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柳庭风躺在池边草地上闭目养神,宁宫轻轻将脚边的叶片踢入水中,看向他,轻声开口:“徐墨褚要对付我们。”
柳庭风仰头望着天上盘旋的鸟雀,眨眨眼:“不会吧,我们都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不是对付你,是对付我。”宁宫把从树叶中看到的景象告诉了他。
柳庭风在心里把徐墨褚骂了一遍,直起身子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宁宫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温柔,又有几丝冰冷的危险。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柳庭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好像很冷酷,温柔的皮囊之下是无尽的危险。
柳庭风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寒光骤然从眼前划过。
利刃的锋芒擦着他的睫毛掠过去,冰凉的剑风割得他眼皮一紧。柳庭风下意识伸手去抓宁宫的袖子,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那片衣料,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咕噜——”
冷水灌进耳道,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沉闷的嗡鸣。
柳庭风拼命挣动,后背却被人用膝盖顶住,一只脚踩上他的脊背,将他整个人钉在水下。一串气泡从嘴边溢出,咕嘟咕嘟地浮上水面。
“宁首席虽然知道了我要做什么,”许墨褚将剑刃抵上宁宫的脖颈,锋口贴着那截白皙的皮肉,微微下压,“但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动手吧?”
宁宫跪在池边,衣袍被泥水浸透,面色却纹丝不动。
许墨褚从袖中取出那株白昙三瓣,花瓣白得近乎透明,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微光。
他俯下身,将花凑到宁宫面前,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不知道宁首席在自己修为和师弟之间,会选择什么呢?”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沓符箓,随手扔给身后那人,“傅令,挑一张有用的,让他安静下来就行。”
名叫傅令的首席接过符箓,翻了两翻,从中抽出一张,啪地贴在柳庭风后背上。水下挣扎的身影瞬间僵住,水面上的气泡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定身符?”宁宫皱了皱眉。
许墨褚轻轻笑了,笑纹从嘴角漫开,“是长眠符。看来,宁首席辨识符箓的本事,还是没我熟练。”
宁宫抬眼看他。
宁宫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掌心贴上许墨褚的小腹,动作慢得像是在替人拂去衣上的灰尘。
“许墨褚,”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这些年修为倒是长进了不少,可还是如往常一样愚蠢至极。”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隔着衣料,按在许墨褚的丹田之上。
薄唇勾了勾,宁宫微微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也是,三清门在十大门派里本就是垫底的角色。教出来的首席,想必也只是有勇无谋罢了。”
宁宫缓缓放下手,指尖离开许墨褚小腹的那一刻,那片被触碰过的衣料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拱。布帛撕裂的细微声响传来,一株嫩绿的幼苗破开衣料,在许墨褚的丹田之上颤巍巍地舒展开两片子叶。
许墨褚低头看着那株幼苗怔住了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这是什么?”
宁宫:“它会吸取你身体里的灵气。等它长大了,自然会离开你的身体。”
许墨褚沉默地看着他。
那株幼苗在他腹前微微晃动,根须扎进皮肉,没有血,只有丝丝缕缕的青色灵光顺着根须往上爬,被嫩叶贪婪地吸收。
宁宫顺手拿过许墨褚手中那株白昙三瓣,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白色的花瓣从他指间飘落,落在泥地里,落在池水上,落在许墨褚脚边的剑刃上。
摘完最后一瓣,宁宫将光秃秃的花茎随手一扔,抬起头看向许墨褚。暮色将他的脸笼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徐首席,时候不早了。既然你的计划没有得逞,也该知道知难而退了吧。”
许墨褚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张一贯淡漠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冷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偏过头,对身后的傅令道:“把柳庭风身上的符箓摘了。”
傅令应声上前,弯腰撕下柳庭风背上的长眠符。符纸离身的瞬间,柳庭风猛地从水里弹起来,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头发糊了满脸,趴在岸边咳了好一阵,差点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他抹了把脸,抬眼看见宁宫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目光扫到傅令,火气蹭地蹿上来,拳头一攥就要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