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二字,说来轻巧,落地却是步步绝境。
如今的苏轻芸,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端坐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是困死冷宫、身带罪名的废后,高墙锁死去路,宫门隔绝世人。往后余生,或许连直面仇人的资格,都未必能有。
前路晦暗,寸步难行。
她该如何翻案?又该如何报仇雪恨?
苏轻芸静静躺在冰冷的木板床榻上,抬眸望着头顶大片剥落墙皮的屋梁,目光沉沉,无人看透心思。
死寂良久,那双沉寂无波的眸底,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微光。
绝境无解,那就造一条路出来。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凉薄又笃定。
她出不去冷宫,自然会有人,迫不及待闯进来。
很快,就会有自视聪明的蠢货,心甘情愿,做她踏破牢笼、逆风而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心中棋局,已然落子。
将近正午,日头爬上天中,冷宫依旧寒凉浸骨。
苏轻芸慢条斯理捏着宫人送来的冷硬馒头,指尖触感粗糙冰凉,她却吃得平静无波,心底默默掐算着时辰。
时机,快到了。
“颖贵妃娘娘驾到——!”陡然间,冷宫门外响起侍女小谨刻意拔高的通传声,尖锐刺耳,划破冷宫长久的死寂。
来了。
苏轻芸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亮寒芒,心底淡落一丝冷意。
她缓缓放下手中馒头,手肘轻撑桌沿,慵懒托着下颌,抬眸望向破败宫门。
她等的棋子,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主动送上门了。
颖贵妃许如鸢,当朝丞相嫡女,盛宠在身,骄矜张扬,横行六宫。
昔日她身居后位,端庄持重,许如鸢便屡屡搬弄是非、暗中挑衅,百般刁难,却始终无法撼动她半分地位。
如今她一朝跌落泥沼,沦为冷宫罪妇,许如鸢又怎会放过这等肆意折辱、耀武扬威的绝佳机会?
后位悬空,荣宠诱人,她觊觎已久。
只是鹿死谁手,猫鼠谁定,从来言之过早。
“吱呀——”老旧朽坏的木门被狠狠推开,冷风裹挟着宫外的明媚日光涌入殿内。
“哟,这不是咱们从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么?”人未踏足,讥讽刻薄的笑语已然先声入耳。
片刻,一身锦绣华裳、满头珠翠耀目的美艳女子,缓步踏入这破败寒酸的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