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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第1页）

张藕娃惊叹于段松云心思的深沉紧密，段松云的心好像是云彩上还有一座仙山宝殿一样，抬头也望不到顶。这些构想就好像在她那是轻轻拿起来的云彩，是棉花，可是在别人那里就是千斤的铁砧，举也举不起来。

段松云有时候会认真的想事儿，可能她是真的在和神仙对话互望吧。张藕娃只能这样想。

那我也认真的想点儿事儿，想点什么好呢。

张藕娃找了海里的鱼和珊瑚，想问问它们有没有去过海外面。她边在海里潜游边想，鱼虽然游来游去，但是离不得水，应该没去过海之外的地方。珊瑚更是半步也挪不动，所以珊瑚也没去过海之外的地方。海里还有洄游的冷水鱼群，它们跟着冷水大潮一起来去，应该去过更远的地方吧。

张藕娃因为从小水性好，一直在这片峡湾长大。她对峡湾的水和海沟都很精通。水底下的世界没有外面那么冬冷夏热的分明，从小到大，她几乎看到的都是一群鱼在珊瑚上轻巧的掠过去或者在沙底翻找小虫小虾然后吃吃吞吞的觅食。厉害的属海龟，在水底能长大到百十斤，游起来忽忽悠悠的像一个岛屿一样，食肉的鱼也不敢轻易的靠近。

离开这片海岸以后，自己会是一尾鱼吗，或者是海龟。张藕娃心里并不知道在那个奇技精工的世界里，自己会是谁。还能不能像在海里这般神气呢。

从海里出来，张藕娃收拾了一下身上，就奔货船去了。段松云见到了一个头发还湿着的张藕娃，便知道她这是刚从海上回来，于是拉着她在货场找了一个有阴凉的树荫溜一溜。

张藕娃把自己在海底想的这些胡乱的说着，段松云就安静的听。张藕娃越说，心里反而不闹挺了。她问段松云：“我这样胡思乱想，换旁人就得觉得我是怕了。但是我对你说，我心里一丝害怕也没有。”

段松云接着她的话说：“你在海里长大，这是跟海告别呢，也许心里是这样。”

张藕娃被说中了自己用语言形容不出来的情绪，于是肯定的说：“对。”接着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心里有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往外冒，就跟这海边石头缝里的流水一样。我的心里也长了青苔了。”

段松云难得的接上了这些话，也说：“我心里也有青苔。”

张藕娃觉得听的不够，又追问：“讲给我听听，你心里是什么青苔？”

段松云说：“我心里的青苔是因为你心里长了青苔才长的。我只是离别，但是没有跟谁真正告别过。你跟大海告别，这样的举动让我做我是做不出来的。但是你做了，所以我也可以在心里跟你做一样的事儿。要不是你刚才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形容出来。我心里的青苔长了老高了。”

“哦，原来是这样。”张藕娃听懂了。她俩总是能给彼此提供一些别人做不到的启发，可能就是因为她俩在峡湾里这样的独特。这种独特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看成怪物，但是如果是两个人呢，大家就开始期待会不会有第三个。这种拒绝的口碑就变成了好奇的八卦和谣言。这是一种奇妙的关系，“是我们生得像。我们各有自己的样子，神气也不通，可是我们最根儿上生得像。”

段松云也觉得这个感觉很好，所以柔柔浅浅的笑起来。等张藕娃头发干了，她俩上船点了货，然后把该带的衣物也放在常叔那里存着。在段松云看来，她也得要跟峡湾告个别。后来她去了哑嵴背那里，把香草又摘了一把，编好了花环带在身上。于是她俩就约好日子一起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