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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第1页）

码头上的工人们的头都被疑惑撑大了。一个是新设了不休息的罚金，这个罚金让大家心生不满，休不休在他们看来完全是自己的事情，怎么还会因为这个受罚。二是每日结算的工钱涨了一成。

甚至有善是非的搬运工说，东家这是精细鬼上身。看着涨了工钱，实则一罚还跟原来的工钱一样，里外落了好口碑。

也有高兴的，比如码头上的一位稍会写一些字的工人，他盘算着每天多的这一成酬劳可以给儿女买一点贵重的纸写字了。现在两个孩子都是拿着树枝在树下的土地上写呢。

随着日子多了涨罚引起的风波渐歇，搬运工人得以轮休，效率在第二个月爆发了。货物进入量正经提升了近三成。掌柜核算完，拉过段松云来，让她猜涨了还是少了。

段松云心里紧张，但是看着掌柜脸上敷的粉没有因为着急出汗而斑驳，所以推测还是没少，至少是平了上个月。她如实回答掌柜：“我猜没少，至少跟上月平了。”

掌柜拍着柜台的账本，一副叫绝的神情，对段松云说：“我真是没想到你竟不急，你说对了。”掌柜按下嗓音，对着段松云比了个三，“这个月货物量涨了这么多。”

段松云知道这些都是店里掌柜才能知道的秘密、生意的行规，赶忙低下头跟掌柜说，“给掌柜贺喜。”

张藕娃看着掌柜和段松云神神秘秘地对话，知道肯定是跟段松云的主意有关系，看样子应该是成了，于是也在嘴角扯出了快乐的笑容。她等着再去那个高门大院的地方听老师、掌柜和段松云相互探讨。虽然她出不了什么主意，可是人在那个气氛里，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以前不知道的事，张藕娃也感兴趣。

正想着，掌柜差张藕娃把账本带上，拉着段松云就往书溪堂去了。这次是掌柜叩响黑锡门环，他想要把这个热乎着的结果告诉老师。老师听了他们来也兴奋，从屋后书房往堂前走，掌柜携段松云张藕娃两个人从门外也往堂前走。大家碰面时激动地看向彼此。

“大家都是为了真相来的，”张藕娃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掌柜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老师讲了，段松云也讲了搬运工这一环发生的变化，比如多了一成报酬这件事。老师很关心有没有施行罚金，段松云也仔细说了，目前只有一笔罚金，就发生在公布不休息有罚款的第二天，不过后来虽然罚了钱，但是码头的伙计从段松云这带了一点儿吃食过去，算作罚钱的弥补。这也是段松云提前布置的，搬运工人没有闹起来，后面大家都得了钱，还比原来多了，也就顺利的应承了休息的规则。

老师觉得段松云真是每一步有用的点都打上了。然后大笔一挥，写了封信，内容是“松云少聪颖，通算术，尤善管经。时诸公子学生皆习算数、几何，松云技冠群伦，能于船货工者左右逢源，算力精绝。夫子研习坐论时涯未见强者如此女子者也。盖以此为凭，引荐至海娘书院。”

老师写好了，盖了自己的印，又封了火漆，把段松云推荐去了海娘书院。

段松云拿着这封信，谢过老师，又问这个海娘书院是什么地方。

掌柜跟她解释，这个书院是汪二姑接济乡邻为孩子们念书办的学堂。海娘就是汪二姑。

段松云得来了机会，非常高兴。掌柜也高兴，正值临近中元节，带段松云和张藕娃去逛集市。掌柜狡黠地探过头，熟练地把簪花带到了鬓间，又用手捋了捋发丝，说，“中元节有灯会，你俩肯定没有见过鳌山灯。”段松云和张藕娃后来在中原节那天，见到了一座巨大的灯山，最上层是神仙的像，再往下就是绘制着各种花色的圆灯。张藕娃仰着头数，除了最高处佛像附近的灯可数清，其余花灯近千盏，数也数不清。灯架比附近院墙都要高，一起看灯的行人口中说着今年鳌山灯有十丈高。张藕娃赶忙跟段松云分享：“有十丈高。”段松云看着夜色里亮如白昼、灯火流转的场景，心里对于天朝人的精神世界有了无比的崇拜。当她开口，对着张藕娃说：“咱们祈愿吧，祈愿这世上能千代万代一起赏这么美好的灯。”张藕娃得知了段松云祈愿的内容，憨憨的笑起来，对段松云说：“你这股神气好久不见了，今天终于又出现了。”

月明如海，灯火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