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争的余韵在船上已经快速的消失了。可是对于当地的人来说,这艘大船上的人竟然变成了比王还大的人物,这是不可接受的。但是又由于接生这样的事情足够立竿见影,当地民众眼里确实看到了效果,产妇和婴儿也确实得到了实惠。所以人民的心里对大船上的人有一层欢迎的感受。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张藕娃再次来到海边的时候,那群小羊似的跟着她和段松云的小孩们,远远的不敢接近。张藕娃没办法,只好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她从德常大娘那偷来了几个桂花糕,从怀里拿出来还是温热的,那香味顺着热乎乎的空气散发出去,直飘到了小孩子们的眼睛里拔不出来,当然鼻子里也已经完全嗅到了。桂花糕为世人所称颂为“桂子金秋、香溢闾巷”。
人对于柔软白嫩的食物有着天然的追逐。香气打开了孩子们的味蕾,使他们本来就善良的人格占据了全部心神。
几个小朋友跑过来,张藕娃把桂花糕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块吃起来。有的孩子吃到了,有的孩子眼见食物没有了,开始不满的追前面拿到的小孩要吃的,也有的人转过来朝张藕娃要更多的点心。张藕娃摊摊手给他们看,手里的渣渣漏下来,还有小朋友用手捧着去接。
大家又和好了。
一起下海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送了张藕娃一段红红的珊瑚。张藕娃拿回去给段松云和德常大娘看,她俩一致觉得这是很名贵的东西,要张藕娃一定收好,不要随便拿着玩。
张藕娃想要用这个红珊瑚换一个德常大娘的身份铜钮。她感觉到段松云指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俩现在的身份不明。船上多一个少一个也没所谓,跟着常叔也可以,只要她和段松云吃饱其实怎么都行。但是有一个身份的话,她俩就不用盘着头发装男人,也不用满世界找女人搭伴,而是可以规律的做事、有稳定的身份,张藕娃想一想都觉得充满着吸引力。
段松云跟德常大娘在研究吃食。德常大娘昨天受到段松云一席话的启发,想起猪肝这种食物。在天朝开国的皇帝喜食猪肉,所以做猪菜成了尚食局的一道功课。德常大娘遇到过黄沙肝,那是特别选出来的,只在厨师之间彼此教授相传。粗食细作,烹饪得当可以把它微微的鲜甜软嫩的口感发挥出来,很受食客的赞誉。黄沙肝渐渐成了有名的一档招牌。菜里用到的话都会特别写出来。
可是有一户夜粥大排档,从来不打黄沙肝的名头,做主的炊妇只简单地称自己的店卖猪肝粥。德常大娘吃的出,爆浆的微甜口感一出现,她就尝出来了,这家的用料极好,就是黄沙肝。夜粥的搭配也恰到好处,胡椒叶黄沙肝一碗滚粥喝的人通身滋养。吃饱之后,德常大娘去找这间店的老板娘,可她没有什么耐心攀谈,却向德常大娘讲起自己给食客定的规矩。不回答食材有关的问题,不提前预定座位,夜粥以外只可以点两道菜。德常大娘看着她不停歇的把新鲜的肉做成粥,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一个只会赚钱的织机。
现在想想,这位炊妇不给她的粥一个黄沙润的身份,恐怕是因为没有徒弟认可她的身份、接着她的知识去传承。自己也将她视为了不理会食客的织机,而把黄沙肝推至名声大振的烹饪高手们可是一群人一代一代的相授。一个人和一队人,这个差距足够使人放弃一些证明,比如讲明“我家用的是黄沙肝”这话以及使人相信所需要的额外力气。
段松云听了德常大娘讲述这个故事,跟着分析起来,她觉得炊妇不提,也可能是她也觉得自己做一台赚钱的织机就可以了。如果出节外生枝的事,她也没力气去证明真相。
张藕娃接着说:“没人费大力气去证明真相,大家都愿意草草信了一个合乎心意的解释。我跟段松云就是这样骗了父母出来的。”
德常大娘头一次听说她俩上船出海之前的事儿,很感兴趣,听着姐妹俩慢慢说着,又给手边的茶续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