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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第1页）

段松云意识到了德常大娘和她和张藕娃的不同之处。这些不同之处让她睡不着觉，必须要弄明白才好。所以她带着心里的疑问去找德常大娘解惑。

来到厨间，段松云和张藕娃朝德常大娘微笑打了招呼，然后就跟着一起烧火。德常大娘这两天很累，火上蒸着饭食的时候，她就有点儿微微眯起眼睛，头也有点儿不知道支在哪里好的轻轻点着。段松云看到德常大娘这个姿势，心想她应该是困了。于是朝旁边无声无气的歪了歪头。

张藕娃看到段松云突然歪过头来，于是顺着段松云的目光看见了正在打盹的常德大娘。

这一路上，张藕娃就琢磨着做什么能让劳累的女人们得到休息。她想到自己飘在海里的时候那种舒服，于是决定哼一曲海浪一样的调子给大家解解乏。她试着唱起来给段松云听。段松云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张藕娃的声音很有劲儿，轻轻哼唱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海底从天边传过来一样，辽远又好听。

这时候张藕娃就开始控制着烧火拉风箱的节奏哼唱起来。从风箱里吹进灶膛的空气加速了火焰的燃烧，产生了一簇小火苗。张藕娃盯着眼前跃动着的小火苗，慢慢悠悠唱诵，声音从低低吟咏，再到缓缓跟着节奏前进，高潮的时候有一个转调“啊啊哦”，吟唱多了甚至两个三个转调“啊啊哦”，最后又回到平静的“呜”。自然就像是海浪一般的歌声，让人听着忍不住跟着摇晃起来。张藕娃的歌声和德常大娘点头摇晃竟然相合在了一起。段松云就在旁边看着这奇异的场景，感叹这种顺势而为的和谐。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可能是因为没人在意，张藕娃慢慢止住了歌声。德常大娘也真的好像睡了一觉一样伸了个懒腰醒过来，脸上满是舍不得好梦的神情。这时候锅里的吃食也热好了。

等把饭菜搬运出去，德常大娘得了空闲，跟张藕娃和段松云说，“中午你们两个娃娃谁唱了歌，我好像一下回到了家乡，眼前就是一条不认识的路。我走上这条路，朝前走朝前走，看见了一间房子。那房子可真大，还是我没见过的模样。白墙，墙上的门是很讲究的木门，还有门把手，也不是常见的圆环，有点像从门里伸出来的一个手，我握着这个把手就推开了门。房子里都是我想要的书啊。我也不是我，是一个古人，她小时候可喜欢听故事了，但是书很贵。一帛布就要600钱，那是一个人一年的口粮了。所以就没机会读书。还有竹简的，也堆成一卷一卷的。那个古人非常非常喜欢，很是心满意足。”德常大娘说完，又笑起来，因为张藕娃已经听得五官出走，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掉在了地上似的，表示自己非常难以理解。“别说你们不理解，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以后有机会要找先生问一问呢。”

段松云觉得很妙，“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您就说喜欢我有书卷气，看来应是您自己的。这梦都说的很清楚了，肯定非常非常有书香了。”

德常大娘从小就觉得书应该是一个好东西，也爱动脑筋。可能真的是自己。虽然一时也说不清，总之是一个很好的寓意。

她们娘仨说着凑在了一起，不约而同地夸奖张藕娃擅长的不仅有游泳还有歌唱。大家都很喜欢她。

就在这样亲亲热热的气氛之下，段松云提起了自己内心的困惑。“德常大娘，我心里有种感觉，你跟我俩不一样。我想说一说我看到的峡湾里我们长大带的秉性，和我觉得您的秉性，这跟我心里的困惑有点儿关系。您介意听一听吗？”

德常大娘慈爱地笑着回答道：“娃，你想说就说，大娘爱听你说。”

段松云得到了允许，慢慢讲述起来：“我和张藕娃在峡湾里，一直埋着头做自己的事儿。我从小跟着家人学做事，很快就都学明白了，然后就像个稻谷磨盘一样转圈，出工出力可是不再新鲜了，开心比最开始学的时候少了很多很多。”

她看着张藕娃继续说，“我带着张藕娃上船出来，所有的安全和准备我要负责。她有想要看世界的想法，我利用了这个机会以自己所学来完成一个这么大的事情。这样我能知道自己离开爸妈可以做到哪一步。”

张藕娃赶快说：“我信你呀，我知道你可以离开爸妈也能做好。”

德常大娘知道段松云还没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于是摸着张藕娃可爱的小胳膊，阻止道，“咱们让她说完。”然后转过脸对着段松云说，“我听着，你继续说。”

段松云也用肩膀亲热的蹭了蹭张藕娃，说：“我知道呀。”她接着说：“迄今为止，我从心里到动脑子再到做出来，都是这样的。然后我就见到了您。您跟炊妇的身份保持一致的时候就做炊妇要做的事儿，您做稳婆的时候接生做稳婆能做的事。我和张藕娃能看见您的两个身份，我们还能看见一个身份之外的您，就是累了要休息的您。我想，您拥有两个身份。我们俩以及峡湾的女人们只有自己，把这个自己投入在要负责的地方，我们就全由接下来的事把我们变换了。现在我有点儿意识到了，我们没有身份。也没有身份对应的一定要做的事情。但是您们有这些身份，有该做的目标，大家一群人就能做出超越每一个人能力极限的大事。”

常德大娘对段松云能够想到这一步感到很惊讶，这孩子看来是有当大官的天赋啊。在她上船以前，大官们把在名单的人集合在一起，讲了很多话，左左右右反反复复地说，也就是段松云讲的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