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霜抬眸看她,沉默不语。
她早已习惯独处,不擅长与人亲近。
可下一秒,沈星遥便从腰间绣囊里掏出一块温热的桂花糕,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甜味清甜:“我偷偷藏的,最好吃的桂花糕!分给你,我们一起吃!”
孩童的善意纯粹又热烈,坦荡得不染半点尘埃。
谢临霜掌心攥着温热的糕点,心底沉寂已久的角落,悄然松动一丝暖意。
不多时,高台石阶再次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温然缓步而来,一身月白儒衫,眉目温润清雅,小小年纪便自带沉稳书卷气。他怀中抱着一卷厚重的山河舆图,本该随丞相父亲应酬宾客,却偏爱独处观图。
见高台之上有两个小姑娘,他没有贸然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一侧,垂眸看图。
谢临霜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幅舆图上,眼底掠过一丝好奇。
温然察觉,主动上前,温和开口,声音清润如玉:“你想看山河疆域吗?我讲给你听。”
他蹲下身,铺开舆图,小小的指尖精准点过郡县城池、江河湖海,一字一句,条理清晰,耐心为她讲解天下地貌、疆域划分。明明是稚龄孩童,谈吐气度,却远超同龄人。
紧接着,一阵利落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顾珩一身墨色短打劲装,束发利落,眉眼清冷桀骜,周身带着刚练完武的凛冽锐气。镇国将军府世代武将,他自小习武,性子冷硬寡言。
他路过高台,扫了一眼独自静立、身形单薄的谢临霜,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一枚亲手打磨、光滑圆润的银纹匕首挂件丢到她手中。
嗓音清冷,言简意赅:“戴着,防身。”
丢下一句话,他便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利落,不留半分多余温存,却藏着最直白的善意。
最后来的是苏清和。
他着一身浅青布衣,气质温润柔软,眉眼干净温柔,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药箱。太医院院正嫡孙,自幼熟读医书,心性细腻体贴。
他走上高台,一眼便看见谢临霜袖口被墙下荆棘划破,小臂处划开一道细小血痕,血迹微微干涸,无人打理。
没有多言,苏清和轻轻上前,蹲下身,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纱布与温和药膏。指尖轻柔细致,小心翼翼替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
包扎完毕,他抬眸,轻声叮嘱:“下次小心些,破皮容易受风发炎。”
四个少年,四种截然不同的性子。
热烈坦荡的沈星遥,温润博学的温然,冷硬护短的顾珩,温柔细腻的苏清和。
他们来自大启最顶尖的世家王府,镇国公、丞相、镇国将军、太医院望族,个个出身煊赫,家世显赫。
那日高台春风和煦,五人年少无知,心性纯粹。
无人自报家门,无人提及身份门第。
她没有说自己是大启嫡长公主,他们也没有显露各自世家荣光。
没有皇权尊卑,没有世家博弈,没有朝堂纷争。
只是五个孩童,偶然相逢于深宫高台,以真心换真心,以微末善意,温暖了彼此片刻光阴。
盛宴终散,暮色将至。
各家仆从匆匆寻来,将四散的孩童一一领回。
沈星遥一步三回头,挥着小手跟她道别;温然将舆图收好,温和颔首致意;顾珩径直转身离去,身姿利落;苏清和提着药箱,轻声嘱咐她好好养伤。
五人匆匆相逢,又匆匆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