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梦源外显镜。”林之远声音里带着惊叹,“我活了四十七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梦源。普通人梦源或多或少都有杂质,那是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欲望执念留下的痕迹。就算纯净的源清梦体,也有些许痕迹。可你的梦源,如新生婴儿般纯粹,却又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小墨,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焕梦王朝等待了上百年的‘净梦者’。”
“净梦者?”
“传说中,梦源纯净到极致之人,有能力净化被污染的梦源石,让大陆回归本真。”林之远缓缓道,“但这只是个传说,连王朝皇室都只当是神话。直到三年前,我师尊归尘道长告诉我,净梦者可能就在青石镇,我才来到这里。”
谢小墨脑子很乱:“等等,您是说,我是什么……净梦者?有特殊的能力?可我只是个卖汤的,我——”
“你仍然可以是你。”林之远温和地打断她,“净梦者不是身份,是天赋。就像有人天生擅长作画,有人天生能歌善舞。你的天赋,是净化。但用不用这个天赋,怎么用,决定权在你。”
他重新坐下,开始系统地细述那些谢小墨只是道听途说的事:焕梦大陆以梦源为根基,梦源点决定人的寿命和健康;使者、尊者、源士的存在;梦源石的作用和秘密;食梦师如何操控食梦者吞噬他人梦境;以及,那隐藏在王朝阴影中,以噩梦为食的“魔梦君”。梦源就像气血,如果损伤严重,伤到了根基,再好的药也难补。
“食梦师的首领是当今大国师巫敬,”林之远声音转冷,“他利用食梦者网络,为朝中权贵提供梦源,以此控制朝堂。而皇上……”他顿了顿,“皇上被巫敬蛊惑,以为喂养‘魔梦君’能保萧氏王朝永世不衰,实则是饮鸩止渴。长此以往,整个王朝的梦源都会被污染,所有人都会沦为没有思想的傀儡。”
谢小墨当听书听完,听得心惊肉跳。她想象不出,那个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的、遥远而繁华的王朝城,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阴谋。
“那我……我能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林之远实话实说,“你虽有天赋,但未经过任何训练,梦源不会运用。刚才打食梦师只是本能反应,再来一个,你我都得交代在这儿。”
“李叔他——”
“李木匠的业障我已暂时压制,但他被吞噬的梦源需要时间恢复。关键是,”林之远神色凝重,“说不定食梦师已经盯上了你。今天这个只是小角色,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谢小墨握紧茶杯:“那怎么办?”
林之远看着她,目光深邃:“两条路。第一,我教你一些基础的梦源运用法门,你离开青石镇,低调行事,或许能自保。第二,”他顿了顿,“你跟我去白云镇,拜见我师尊归尘道长。他是千年一梦道法的创造者,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比较了解梦源本质的人。只有他,能教会你如何运用自己的天赋。”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雨停了,屋檐滴水声清晰可闻。
谢小墨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卧病在床的爹,想起总护着她的堂姐,想起汤铺里那些熟客的笑脸,想起李木匠倒下去时绝望的眼神。
最后,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中亮得惊人。
“林医师,我想跟您学。但我暂时不能离开青石镇去白云镇,我爹需要人照顾。而且,”她顿了顿,“如果食梦师还会来,镇上其他人也会有危险。我想……我想保护他们,哪怕只能保护一点点。”
林之远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忧虑。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那从明天开始,每天汤铺打烊后,你来医馆,我教你最基本的梦源感知和运用。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爹和堂姐。知道的人越少,你们越安全。”
谢小墨重重点头。
离开回春堂时,夜已深。谢小墨提着林之远给的灯笼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些惊人的信息。走到汤铺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谢婉站在那里,手里也提着一盏灯,显然等了很久。谢小墨看着汤铺,已收拾妥当。
“这么晚不回家,我们都担心坏了。”谢婉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她看了一眼回春堂的方向,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往西口谢家走。
快到小墨家小院门口时,谢婉拍了拍谢小墨的肩膀后,径直往自家走去。
谢小墨咬了咬下唇,走回了自己家。
那晚,谢小墨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血石头,没有黑衣人,只有一片温暖的白光。她在光里走着,走着,听见很多声音:爹的咳嗽声,堂姐的甩鞭声,汤锅里沸腾的“咕嘟”声,镇上孩童的追跑声。
还有一个很轻、很遥远的声音,像是从时光尽头传来:
“守护你所珍视的,那便是你的道。”
第二天一早,谢小墨照常开铺熬汤。一切如常,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灶火升起时,她看着灶里跳跃的火焰,握紧了手中的汤勺。
不远处的回春堂二楼,林之远凭窗而立,看着东街头那缕炊烟,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一丝梦源。玉符亮起,浮现一行小字:
“净梦者已确认”
片刻,玉符上浮现回复,只有三个字:
“听天意”
林之远收起玉符,望向北方。那是王朝城的方向。风吹起他额前的发,那一缕浅紫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危机的气息早已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