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难听的声音带着一丁点欣喜。掉在地上的铜镜还在不停颤动——刚才掉落时,镜面只会照到那个小姑娘。他弯腰捡起,放入怀中,“梦源极纯净者……真是意外的收获。”
黑衣人再次看向李木匠,抬手一扬。漫天雨滴骤然绷直,像无数根针,射向李木匠。
谢小墨脑袋空空,闭眼,将李木匠扑倒在地,护住他。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听见“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像是雨滴打在金属上。
睁眼转头一看,一道青色身影挡在身前。是林之远林医师。
林医师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泛着柔和的青光,那些雨箭纷纷化作普通的水珠滑落。
更让谢小墨震惊的是,林医师的头发——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刺目的白光将树林照得亮如白昼。就在那一瞬间,谢小墨看见了——林医师的头发在电光中呈现出一种清晰的亮紫色。不是错觉,不是眼花,那分明是尊者才有的颜色。
“食梦师的手伸得够长的,”林之远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连青石镇这种小地方都不放过。”
黑衣人看到林之远,身体明显一僵:“……这气息……你是尊者?!”
黑衣人一把飞刀掷向李木匠,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雨中。
林之远“咻”地窜了过去,接住了李木匠面前的飞刀。
危机解除,谢小墨才觉得背脊发凉腿脚发软。她爬到树旁抱着树干爬着站了起来,看着林之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林之远蹲下,手指搭在李木匠腕上,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没事儿,和上次一样,浅层业障,根基未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李木匠嘴里,然后抬头看谢小墨,“能帮我一起把他扶回医馆吗?”
谢小墨找回了一些力气,默默点头,扶起李木匠。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缝中漏出几缕光,将石板路染成暗金色。
快到回春堂时,看到巷里米铺门口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提着一小袋米,正往这边走。是“小叶”。
叶明阳看了谢小墨一眼,目光转向林之远——在父亲的书房里,这个人说过“师兄放心”。后来母亲还是没撑住,父亲没有怪他。他们还是往来,还是对坐饮茶。
他脚步顿了顿,默默让到路边。与谢小墨擦肩时,他忽然低声说了句:“……要帮忙吗?”
这是他三年来除了点汤饼外,第一次主动对谢小墨开口。
谢小墨摇摇头说不必,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往家里走去。他的步子很轻,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习惯了躲着人的猫。
回到回春堂后院,林之远让谢小墨把李木匠放在诊床上,施了几针,又喂了些汤药。李木匠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就在这睡一觉,明天就能醒。”林之远洗了手,示意谢小墨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吓到了吧?”
谢小墨捧着茶杯,已经完全缓过神来。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老实说:“有点。但更多的是……不明白。还有林医师,我刚才看见你的头发……”谢小墨看着林医师的一丝紫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没来得及问出口,林医师已经开始解释了。
林之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尊者。七年前梦源尽毁,只剩五点,与新生儿无异。后来破而后立,反而因祸得福,梦源点突破八十点。”
“尊者?”谢小墨皱眉,林医师说得轻描淡写,梦源尽毁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她本想安慰,但看到林之远现在好好的,于是又好奇地,“那和使者有什么不一样?”
“境界不同。使者初阶二十一点到四十点,中阶再往上,高阶要一百点以上。尊者反而是中间——七十一到九十九。”他边拿盒子边继续说到。
“中间,为什么会在使者中间?”谢小墨疑惑。
“数值高只代表梦源点数。”林之远笑道,“使者和源士走的是武道、心道,锤炼身体,巩固梦源,提升梦源点数;尊者走的是道途,领悟梦源本质,洞悉梦境因果。两条路,殊途同归。整个焕梦大陆怕也没几个尊者,成为尊者需要机缘。”
谢小墨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食梦师呢?刚才那个人……是食梦鬼吗?”
“差不多。”林之远蹲下再次喂下李木匠一颗药丸,头也不抬,“他们操控食梦者吞噬普通人的梦源,用来喂养更可怕的东西。食梦者自己不知道被食梦师操控了。”
“更可怕的东西……”谢小墨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什么,声音紧了一下,“李叔昏迷前一直喊‘血石头’,那又是什么?”
林之远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了谢小墨一眼,目光复杂。
“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林之远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得更多。但在那之前,小墨,我得先告诉你关于你自己的事。”
“我?”
“对。”林之远看着她,眼神郑重,“你刚才打退食梦师的那一下,不是偶然。你的梦源,和普通人不一样。”
谢小墨茫然:“可我很少做梦……”
“这正是关键。”林之远起身,从里间取出一面铜镜,放在谢小墨面前,“看着镜子,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
谢小墨照做。起初镜子里只是她普通的脸,但看着看着,镜面似乎泛起了涟漪。然后,她看见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那光很纯净,像初雪,又像晨曦。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