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仓库的桌子旁边,盯着那块电路板。绿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节奏很稳,一明一暗,像某种很慢的呼吸。他试过把箱子合上,但合上之后指示灯仍然透出来,从箱盖的接缝里漏出一线微光。他只好把箱子敞着放在桌上,坐在旁边守着。
小舞和猎犬也没有睡。小舞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查资料。猎犬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看着院子外面的那条村路。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离开。
凌晨三点的时候,电路板的指示灯突然变了节奏。从一明一暗变成连续闪烁——快闪了大约十秒,然后恢复成稳定的绿色。紧接着,桌面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自己亮了。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初始化完成。本地节点已激活。距离同步还剩:72小时。”
陈默看着那行字,转头看了一眼小舞。小舞也看到了,放下平板走过来。她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说:“本地节点。它在说的是这个东西本身——这块电路板是一个节点,和某个更远的系统同步。72小时后,同步会完成。”
“同步到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爷爷把东西分开存放,说明这个节点本身可能只是链条中的一环。还有别的节点,在别的地方。”
陈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仔细看了看那行字。倒计时在跳动——71:59:47。他拿起那个已经弹出来的小U盘,插进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节点说明”。他点开。
文件里只有一句话:“本地节点激活后,原始服务器将在72小时内进入同步窗口。届时,所有未锁定的备份将自动上传。锁定方法:在同步窗口完成前,将原始服务器的物理密钥插入主控接口。物理密钥位置:昌平仓库地下三米。”
他看完这句话,抬起头。猎犬已经从门框边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所以这个箱子里的电路板,是一个启动器。”猎犬说,“它启动了同步。同步完成之后,所有没被锁住的备份都会上传到一个地方。你需要在那之前,找到物理密钥,把它锁住。”
“对。”陈默把U盘拔出来,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仓库后面的空地上。那个挖开的坑还在,金属盖板翻在旁边。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坑底。通道已经露出来了,大约半米宽,向下延伸,看不到底。他之前只把箱子提上来,没有下去过。
“手电给我。”他说。
小舞递给他一把强光手电。他蹲在坑边,把光束往下照。通道底部的混凝土壁上,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工具刻的。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几个字母——B-A-S-E。和翻盖手机上的那个密码一样。基地。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猎犬:“我要下去。”
猎犬没有拦他。他只是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拿了一把撬棍和一捆绳子。“我跟你一起。”
他们用了大约二十分钟把通道口拓宽到可以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陈默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固定在仓库的承重柱上。猎犬先下去探路,陈默跟着。通道很窄,混凝土壁面粗糙,有些地方能看到锈蚀的钢筋头。往下走了大约三米,通道底部出现了一个转折——向左拐,然后是一段更宽的空间。猎犬的手电光照过去,照出一扇金属门。很小,大约只有半米高。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和灵山路7号那扇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陈默蹲下来,把手里那把小U盘插进凹槽——大小刚好。他按了一下。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机械咬合声,然后门向上滑开了,像一道卷帘。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大约一立方米。四壁是金属的,底部铺着一层防静电垫。垫子上面放着一样东西——一个长方形的金属条,大约手指长短,很细。表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陈默拿起来,凑近手电的光辨认。上面写的是:“物理密钥。插入主控接口后,等待同步窗口结束。不要提前拔出。”
他把金属条攥在手心,感觉它比空气凉一点,像是刚从某个更冷的地方取出来的。他把金属条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拉好拉链。然后他看了一眼这个小空间。四壁空空,除了防静电垫什么都没有。他正准备转身往外走,手电的光扫过金属门内侧,照出一行刻在门板上的字。字很小,但很清楚。他凑近看。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同步已经开始了。你还有72小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拿到了什么。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沿着通道往上爬,猎犬跟在后面。回到地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一线灰白。小舞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两杯热水。她递给他们一人一杯,没有问下面有什么。
陈默接过水,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夜里的凉意。他把金属条的存在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看了小舞一眼,又看了猎犬一眼。两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下面有个小空间。”他说,“空的。什么都没有。”
猎犬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小舞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但陈默注意到,小舞的目光在他外套内侧口袋的位置停了一瞬。她可能看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他不确定。
他转身走回仓库,坐在桌边。电路板的指示灯还在亮着,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71:12:33。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冰凉的金属条。它很小,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在他手里,像一个还没有被按下的按钮。
【第27章完】
天亮之后,陈默做了一个决定。他把电路板和那个小U盘放进背包,跟小舞说他要回趟城里。小舞没有多问,只是说:“我跟你去。”他说不用。小舞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他走出院子的时候,猎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他走远,没有拦他。
他坐上开往城区的公交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驶出村子,上了高速。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金属条。然后他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到那台黑屏的翻盖手机。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金属条冰凉,翻盖手机温热。他不知道72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爷爷在门板上刻的那行字,不是写给他一个人的。它写在一个谁都能找到的地方。但只有“拿到密钥的人”才会去看。那个“不要告诉任何人”的警告,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在等这根密钥被找到。有人在等同步窗口结束之前,把它拿走。
他把金属条放回口袋,靠着车窗。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缓缓后退,像一卷被慢慢展开的布。